第四天，早上
迭蘅睁开眼。
一切如常。
林御还是没醒。
四个人沉默着，围在她床边看着她。
协议昨天的话还在耳边环绕着。
“……你们……做得……很好……”
“但……明天……她就得……走了……”
“……好好和她……告个别……”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迭蘅转头看向御池，眼眶红红的。
御池摇摇头。
“协议都发话了。”
“她已经没救了。”
“……”
沉默中，祈夏开口。
“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她是干了什么而要面对死亡呢？”
这时，四人的面板刷新出了一条信息。
达米安看了一眼。
“副本……塌了。”
“没人去救它。”
迭蘅握着林御的手，忽然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她抬头看林御的脸，她的眉头蹙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她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第四天，晚上
终焉，来了。
四人这次没有阻拦她，而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协议也来了。
他看着终焉伸出手，捏住了“空气”，往外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种很轻的声音，像丝线从布匹里被拉出来。
“林御……”
“终结因……坏道。”
“果，《无间狱》副本崩塌、系统算法暴增而亡。”
四人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说清楚。”
御池看着终焉，终焉继续抽着“丝线”。
他走上前。
“你说清楚！”
“意思是，如果你们去修了那个副本，她或许就不会死。”
“我不能干预终结，所以之前不能告诉你们。”
迭蘅反应过来，眼眶更红了。
“我们没去修那个副本。”
“它……今天塌了。”
御池看向协议。
“你一直都知道？”
协议沉默。
他摇了摇头。
迭蘅盯着协议。
“你不知道？”
“那你来干嘛的？”
“……”
协议垂下眸，耳羽颤了一下。
“……不重要了。”
“结束了。”
“线”，快抽完了。
终焉收下了最后一点丝线，抬眼望向协议。
“结束了。”
协议轻轻呼出一口气。
“……嗯。”
“走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四人。
“你们也休息吧。”
然后，他转身消失了。
“……”
迭蘅看着林御，没说话。
她还是那样躺着，和刚才一样，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不会再醒了。
御池依然站在床边，也没有说话。
祈夏默默下楼，泡了一壶茶。
达米安站在门外，什么也没说。
四人一夜无眠。
第五天，早上
安置好了一切后，迭蘅躺在沙发上。
他们将林御的身体放进了“家园”能量回收舱。
舱门是透明的。
她躺在里面，像只是睡着了。
迭蘅站在旁边，手放在舱门边。
她本来要按下启动键的。
但她停了一下。
“……真的要这样吗？”
御池没有看她。
“她的身体会腐坏。”
他说得很平静。
迭蘅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
但她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低头，按了下去。
舱门缓缓闭合，光一点点亮起。
林御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成细碎的光。
很安静，没有声音。
像是什么，被拆解了。
又像是——
被系统回收了。
迭蘅盯着那团光。
一直看着。
直到什么都不剩。
“……”
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迭蘅躺在沙发上，发着呆。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发现自己饿了。
起身去厨房，看见祈夏坐在一壶凉掉的茶前。
御池站在他身后，环着他的肩膀。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吐槽，而是找好了吃的后，默默走出了厨房。
第六天，早上
迭蘅依然躺在沙发上，机械地翻开着手上的那本杂志。
她有些颓废地开口。
“我们是不是还没跟那个人说林御的事？”
“……嗯。”
御池拿出林御的面板，打开。
那个暗金色的头像亮着。
【顾闲：醒了？】
御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林御：走了。】
【顾闲：？】
【顾闲：什么意思？】
【林御：她走了。】
【林御：……是我害了她。】
【林御：对不起。】
对面沉默了很久。
很久。
很久。
很久……
【顾闲：……知道了。】
暗金色头像暗了下去。
御池放下面板，继续环着祈夏。
这是他安抚自己的方式。
第七天，早上
杂志盖在迭蘅的脸上。
所有人的面板响了。
御池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把面板递给迭蘅。
迭蘅拿开杂志，接过来看。
【任务来源：协议】
【任务类型：秩序维护】
【目标世界：“羽”】
【异常描述：该世界时间规则遭受人为干扰，稳定度持续下降，若不介入，可能触发“终极换羽”重启世界。】
【任务目标：前往调查，组织异常】
【发送者：协议】
迭蘅看了几秒。
“……有活了，还是协议本人发的。”
她坐起来。
御池站在窗边，没回头。
“去吗？”
沉默。
很久。
“……走吧。”
御池说。
星海扁舟重新启动，前往一个未知的、全新的开始。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扁舟一震，脱离了通道。
窗外，是一座城市。
天灰蒙蒙的，像黄昏，又像黎明。
街道上的建筑是正常的，但仔细看，有些地方的轮廓在微微扭曲，像时间本身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
迭蘅盯着窗外，终于开口。
“这地方……看着不太对。”
扁舟降落在城郊一条巷子里。
四人下了船，走进街道。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对他们投来异样的眼神。
他们的耳后都有一对翅膀。
迭蘅多看了几眼。
御池走在前面，没理他们。
祈夏和达米安跟在后面，没说话。
所有人的面板响了一下，坐标来源于街道尽头。
他们看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文字。
【时序之羽纷乱……巢穴倾覆在即……救……】
然后，迭蘅抬起头。
街道尽头，是一家钟表店。
走近了才能清晰地看清牌匾——时序回廊。
他们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店里的光线明亮，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钟表。
滴答声此起彼伏，但仔细听，又好像只有一个声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冷白色的中长发，耳后的翅膀也是白的。
他穿着复古的荷叶边领衬衫，袖口整齐，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紧绷。
他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欢迎光临。”
“几位是……？”
御池没说话。
迭蘅上前一步。
“游客。”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几位看起来……不像是来修表的。”
御池开门见山。
“关于‘时序之羽纷乱，巢穴倾覆在即’。”
男人的笑容变得凝重。
“原来如此。”
“我是泽菲，是此地的……看护者。”
然后，他转头，看向通往生活区的门帘。
“凛，有客人。”
门帘后，走出来一位少女。
她穿着一身连衣裙，腰间别着一块表。
冷白色的长发如瀑，仿佛与她白色的耳羽融为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包裹住她左眼的绷带，而右眼的蓝瞳孔清澈如水。
以及……连接袖口与裙摆的，两对看起来就很坚固的珠串。
她走到柜台后，站在泽菲身边。
“这位是凛，我的助手。”
泽菲低下头，看着少女。
“凛，他们是响应信号来的，‘栖时派’的朋友。”
少女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稍稍轻松了一瞬，然后又变回凝重。
“情况很不乐观。”
他回过头，看向御池。
“‘朝羽派’那些疯子，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新的技术，正在强行加速‘终极换羽’的进程。”
“他们四处搜刮‘时之羽’，破坏我们编织的‘巢穴’，试图让整个世界提前重启。”
“这里，是附近区域最后一个巢穴了。”
这时，铃铛又响了一下。
又有人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
是协议。
御池瞥了一眼，回过头。
他看见泽菲看呆了。
他低头，看向少女。
“……那是神吗？”
少女也被震撼了。
“……不知道。”
“六翼……”
泽菲惊叹出声。
御池看着他们的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协议，随即在泽菲眼前晃了晃手掌。
“怎么了？”
泽菲清醒过来。
“没事！”
“只是……见到了神迹。”
就在这时，店铺外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
紧接着，是某种东西撞击在店铺外围无形屏障上的闷响！
泽菲脸色一变。
“他们来了！”
几乎是同时，店铺内的所有钟表，滴答声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