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池看了一眼被泽菲护住的、绷带覆面的白发少女。
“准备迎敌。”
御池话音落下的瞬间,店铺外围那层无形的屏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来不及加固了!”
泽菲急声道,一把将身旁的白发少女更紧地拉向身后。
几乎在屏障破碎的同时,数道身影裹挟着扭曲时间的气流冲入店内!
正是朝羽派的人!
他们的耳羽张扬地快速振动,所过之处的钟表零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老化。
“保护好她。”
御池对祈夏留下一句冰冷的叮嘱。
他的眼中只有锁定猎物的专注。
御池身影一晃,凝肢刺出!
祈夏护在眼神惶恐的白发少女身前。
钟表店内,破碎的齿轮与木屑四处飞溅,夹杂着朝羽派成员气急败坏的吼声。
泽菲也在战斗,他的动作因服装限制而显得有些拘谨。
但每一次挥臂,都有一片散发着稳定力量的时之羽飞出,精准地抵消掉一道袭向店铺核定钟表列阵的加速冲击。
他的战斗方式更偏向防御和维系。
然而,朝羽派的人数似乎源源不断。
一名身形格外矫健、耳羽呈现暗红色的精锐成员突破了御池的区域,他双手虚握,两道凝聚的、带着“腐朽”概念的时间之刃直射而出。
目标并非御池或达米安,而是全力维系店铺“巢穴”节点的泽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那白发少女的蓝色右瞳因极度惊恐而收缩,映出那两道致命的轨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那是无数次在泽菲保护下,深植于骨髓的、对束缚的本能反抗。
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击穿了她所有的犹豫。
她没有任何呼喊,而是伸出手臂。
左手死死抓住右侧袖口与裙摆相连的珠串,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嘣!嘣嘣……”
珠子没有浪漫地迸溅,而是顽固地、一颗一颗地崩开,显示出泽菲用于“保护”她的东西是何等坚固。
这过程甚至不到一秒,却充满了挣扎的艰辛感。
就在最后一颗珠子断裂,右臂刚刚获得自由的同一刹那……
那两道带着腐朽气息的时间之刃,已经迫近泽菲的胸口!
她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去看结果。
刚刚获得自由的右手,凭借着挣脱束缚后的决绝惯性,狠厉地抓向自己左眼的绷带!
“撕拉——!”
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绷带飘落。
一只猩红的眼睛,在这生死一线的缝隙中,猛然睁开!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悍然爆发!
那不是柔和的光,更像是时间的海啸,强行将现实“冲刷”回了十数秒之前!
当众人的意识回归,时间已经回到了那名朝羽派精锐刚刚抬起手,时间之刃尚未发出的前一刻!
早已“预知”的御池,凝肢如同未卜先知般,已然横亘在攻击的必经之路上!
那名朝羽派精锐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杀招才刚刚起手,就已经被彻底封死!
而此刻,那白发少女正茫然地站在原地。
那串限制她行动的珠链依旧连接着袖口与裙摆,左眼的绷带也依旧紧密地缠绕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知道。
在刚刚被抹去的那段“未来”里,她付出了怎样的决心,挣脱了怎样的束缚。
战斗因这精准到毫秒的逆转而迅速改变,朝羽派残余在受挫后溃退。
店铺内暂时恢复了寂静。
泽菲转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身旁那白发少女的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从容,而是充满了后怕与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他清楚地记得那绷带飘落、红瞳显现的瞬间,记得她体内那股不该存在的力量是如何爆发的。
他快步上前,动作轻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左眼的绷带,确认它依旧牢固,又看了一眼那串完好的珠链,仿佛在确认两道保险都还在原位。
“没事了,凛……”
他低声说,语气温和,却难以完全掩饰其下的波澜。
“已经没事了。”
但她却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一下。
那只被绷带覆盖的左眼,传来一阵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如同烙印般的幻痛。
这痛楚如此真实,与脑海中那段被抹去却留下印记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茫然与恐惧。
她不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
“你的眼睛。”
御池的声音响起。
“刚才做了什么?”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御池。
“我……不知道。”
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虚弱。
“只是……不想他受伤。”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他们转头,看向协议的方向。
协议……消失了。
店铺里安静下来。
“那些设备……”
泽菲开口。
“就是我说的‘新技术’。”
御池看着他。
“朝羽派使用来自‘瞬熄科技’的时间加速装置,想要扰乱换羽周期。”
“但我追查到这个组织时……一切线索都断了。”
迭蘅也看向他。
“啥玩意?”
泽菲摇头。
“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给朝羽派提供设备,朝羽派把‘时之羽’交给他们。”
他看向御池。
“如果你们要帮忙,这就是下一步。”
御池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迭蘅问。
“这地方在哪?”
泽菲报了一个位置后,迭蘅打开了面板的导航功能。
“看起来就是普通写字楼……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泽菲低下头。
“……是的,我们也没发现不妥,但确实指向这里。”
御池已经往门口走了。
铃铛响了一下后,又响了好几下。
所有人站在“瞬熄科技”大厦的后门。
“路线已规划,标记为蓝色路径。”
达米安开口。
“注意,红色区域为高强度‘加速’辐射,接触会导致不可逆的生理衰老。”
“监控系统已接管。”
他们像猫一样溜了进去。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眼前的一幕令人震撼。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暗能量构成的沙漏。
“那也是新技术之一……‘寂灭沙漏’。”
泽菲看着那巨大的沙漏,喃喃自语。
少女看着他,轻声开口。
“那个……”
“我……能感觉到它。”
“它很不稳定……像一团被强行压缩的、混乱的‘时间’。”
“如果……直接破坏它,可能会……炸开。”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沉。
一个不稳定的、蕴含庞大时间能量的装置如果被暴力摧毁,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意思是……”
达米安看向她。
“它就像一个充满了高压混乱气体的气球,不能用针扎,而需要……缓慢放气,或者……引导其有序释放?”
少女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瞄了一眼泽菲,似乎在寻求确认。
泽菲深吸一口气,到这一步,隐瞒已毫无意义。
“她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我们‘栖时派’也曾推测,‘寂灭沙漏’的核心极不稳定,朝羽派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赌博。”
“暴力摧毁的风险……我们承受不起。”
他看向白发少女,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凛……她的能力,本质是‘回溯’与‘编织’。”
“如果……她的力量足够精准,或许……不是去破坏,而是将沙漏核心‘回溯’到其最初为激活的稳定状态,或者……将其狂暴的能量‘编织’导入我们用于稳定世界的‘巢穴’基础之中。”
这个设想极为大胆!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需要被彻底藏起来的隐患,她将是成为解决这场危机的唯一钥匙。
御池看向她。
“你能做到吗?”
他问得直接。
白发少女瑟缩了一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她左眼的幻痛似乎在提醒她每一次使用力量的代价。
她陷入了巨大的挣扎,眼神充满了对未知后果的恐惧。
就在这时,泽菲上前一步。
他并没有触碰她,而是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冷白色的耳羽柔和地垂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温和。
“伊索凛。”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在这个决定性的时刻。
“还记得你刚才保护大家时的决心吗?”
他没有提代价,没有提责任,而是提醒她自身拥有的力量。
“那份力量来自于你,也只有你能决定它的方向。”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给予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继续用鼓励的语气说。
“如果你选择尝试,我会在这里,尽我所能帮助你控制它、引导它。”
“如果你觉得无法做到,或者不想承受……”
他看了一眼她左眼的位置,声音更加柔和。
“我们也完全理解,会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关系,按照你内心的意愿来选择就好。”
少女愣了愣。
那份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名为“不能辜负”的沉重负担,似乎随着这番话悄然消散了。
她蓝色的右眼中,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凝聚的勇气。
她不再看任何人,而是低下头,仿佛在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目光一次看过泽菲鼓励的眼神、御池平静的等待、祈夏温和的注视,最后重新看向御池。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属于自己的坚定。
“我……想试试。”
泽菲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站在她这边。
御池得到了明确的答复,不再浪费时间。
他们走了进去。
沙漏的上半部分,无数代表着“未来”与“可能性”的时之羽如同被困的飞鸟,疯狂旋转、燃烧,化作金色的沙砾,涌入下半部分。
而下半部分,则是一片死寂、虚无的灰暗。
沙漏的周围,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而在沙漏的正下方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瞬熄科技”的高级制服,耳羽是如同烧焦般的漆黑色,正张开双臂,狂热地引导着沙漏的能量。
“阻止他!”
泽菲低声。
“他在进行最后的‘倾泻’仪式,一旦完成,沙漏下部的‘死寂’将覆盖整个城市的时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