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有毒!”
祈夏的警告在烟雾弥漫开的前一刻已经喊出。
御池屏住呼吸。
短刃滑出袖口,冰凉的柄贴紧掌心。
第一发凝胶弹擦着耳朵过去。
第二发他挡开了——粘稠的液体溅在手背上,像被活物咬了一口。
达米安的飞针射向墙壁上的枪口,试图瘫痪它们。
祈夏的身体从捕网和凝胶弹的间隙中穿过。
但陷阱的设计比他们想的更阴。
地面升起强电流的栅栏,将通道分割成三段。
御池在一段,祈夏在一段,迭蘅和达米安在另一端。
接着,墙里开始往外爬东西。
迭蘅握紧刀。
“……真他妈热情。”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烟雾中窜出。
不是构装体,是人。
戴着面具,速度快得不正常,直直冲向御池的方向——不是冲人,是冲他耳边的位置。
“小树——”
达米安的警告还没说完,面具人已经到跟前了。
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红得不祥,像要把什么概念从物理层面拆解掉。
御池侧身避开,短刃格挡。
但那道红光没有实体,擦过他的肩膀,直奔耳麦而去。
然后——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入侵。”
小树的声音响起来。
不是从耳麦里,是从天花板上、墙壁里、地板下。
“开始反向解析……碎星商会中央权限已接管。”
灯亮了,陷阱停了。
构装体僵在原地,像被拔了电源。栅栏的蓝光熄了。烟雾还在,但已经不往外喷了。
安静了。
面具人站在御池面前,手里的分解器还亮着,但闪了两下就暗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就跑。
“站住!”
迭蘅追了两步,被祈夏拽住。
“别追。”
迭蘅回头瞪他。
“他就这么跑了?!”
御池没说话。
他碰了一下耳麦。
“小树,损伤情况?”
“核心被入侵,正在对抗污染。”
“给我一点时间。”
御池点头,看向通道深处。
“走。”
“还往里走?”
迭蘅刀没收。
“刚才那玩意儿可能搬救兵去了。”
“他要是能搬,不会跑。”
御池已经迈步了。
祈夏跟上。
达米安看了一眼面具人消失的方向,也跟上了。
迭蘅骂了一声,把刀换了个顺手的位置,追上去。
通道比刚才更深了。
两边的隔离门越来越厚,灯光也越来越暗。
不是设备老化那种暗,是刻意为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迭蘅压低声音。
“这地方到底存了啥……”
话音未落,小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警惕。
“检测到加密信号。”
“来源……前方金库方向。”
“内容?”
“正在解析。”
沉默了两秒。
三秒。
四秒。
“……解析完成。”
小树的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像林御还在时的语气。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摇篮曲·逆熵’。”
迭蘅愣了一下。
“什么?”
御池的脚步停了。
那是他们之前在“不朽星垣”经历的事。
那缕光。
那个在黑暗中绽放的东西。知道这个的人不多。
“信号源位置?”
“前方,金库大门。”
御池没再问,他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比之前所有的都厚重。
表面流转着加密符文,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
小树没等命令,直接将那段密码输入接口。
“嗡——”
符文如退潮般消散。
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不大,纯白的,干净得不像是灰色港该有的东西。
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容器,不大,像一块被封存的琥珀。
里面是一段数据流。
不是活的,是被定格的、被保存的——像标本。
迭蘅凑近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变了。
“这是……”
她认得那个签名。
那是林御的。
但不是林御留下的东西。
是系统对林御的“检测报告”。
是“病历”。
数据流的片段在容器表面缓缓滚动:
“……载体编号LY-1999……”
“……异常波动频率持续上升……”
“……玻璃化结构完整性下降……”
“……预计剩余稳定运行时间……”
最后一行,被刻意模糊了。
但数字还在。
迭蘅没看清具体是多少。
她不想看清。
御池站在容器前,没动。
祈夏在他身后,也没说话。
达米安看着那些数据,手指微微收紧。
“……拿走。”
御池的声音很平。
小树没问。
她开始解析容器的封印。
就在这时——
“我建议你们,别碰那个。”
声音从身后传来。
迭蘅的刀立刻出了鞘。
通道的暗处,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不是构装体,不是商会的人。
是刚才那个面具人。
他没跑。
迭蘅眯起眼。
“你还敢回来?”
面具人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容器上。
“那是‘收藏家’亲自标注的样本。”
“你们碰了,他立刻就知道。”
“你们准备好面对……‘收藏家’本尊的追猎了吗?”
他摘下了面具。
很年轻,比迭蘅想的年轻得多。
左眼是一只机械义眼,它正在缓慢地重新启动,瞳孔一圈一圈地亮起紫光。
他看着御池。
“……做个交易如何?”
“我把我知道的关于‘收藏家’和这个‘检测报告’的情报告诉你们,甚至帮你们安全地离开灰色港。”
“作为交换……”
他的机械义眼再次聚焦于御池的耳麦。
“我想‘读取’一下这个小AI的核心数据库里……关于‘林御’这个标识符周边的非加密缓存数据。”
“我只是个……对历史真相感兴趣的‘资料收集者’。”
几乎在神秘人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库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御池甚至没有去看那“病历”,他的眼神立刻锁定在神秘人身上。
“你,在找死。”
没有怒吼。
先前任何一次战斗带来的杀意,都没有此刻纯粹。
神秘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仿佛很久没这样笑过。
“别急着拒绝嘛,两位前管理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在前面的御池和达米安听见了。
同时,一道相同的信息流也被小树接收。
然后,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你以为‘收藏家’为什么对‘林御’这么感兴趣?真的只是因为她曾是个优秀的系统客服吗?”
“她的坏道,她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还是说,她本身,就是某个更庞大实验里,一个……比较特殊的‘观测样本’?”
“读取那些缓存,不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而是为了找到证据,连接所有碎片的……‘第一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诱惑。
“搞清楚她真正的死因,搞清楚是谁在幕后编织这一切。”
“这个价值,不值得冒险吗?”
“坏道是什么?”
神秘人愣了下,然后笑了。
不是嘲讽。
是某种……“原来如此”的东西。
“我还以为什么呢。”
“你们原来……连这都不知道。”
御池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两秒。
“……你知道?”
“数据在虚空中流动,总会有……回声。”
“重要的是,我听到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御池的耳麦上。
“所以,我的提议依然有效。”
“用一些‘回声’,换一条通往‘声源’的可能路径。”
“这笔交易,很公平。”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来,并且将林御的悲剧隐晦地指代为“声源”。
暗示他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更多。
御池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耳麦里接收着什么信息。
“回声……”
过了几秒,御池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不高。
“能捕捉到这种级别‘回声’的‘接收器’,其核心构架和能量签名,只记录在协议第七医疗中心的顶级义体清单上。”
他的目光看向对方的义眼。
“但你的‘接收器’驱动日志里,却多了三道未被记录的、带有深渊科技标记的非法滤波算法,用来剥离并窃听协议内部的加密通讯。”
“所以,问题不该是你想从我们这里‘听’到什么。”
御池向前微微一步。
“而是哪个披着白大褂的‘工程师’,在利用职务之便,为你,或者说,为‘深渊’,私自改装并开通了这条非法的监听热线?”
你不是踢皮球吗?
我直接把你的球鉴定为“赃物”,并开始追查“销赃渠道”和“内部窃贼”。
当“深渊”和“非法监听热线”这几个词从御池口中说出时,神秘人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机械义眼中的数据流发生了极其短暂的、近乎错乱的爆闪,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御池和祈夏的眼睛。
他最大的依仗,信息不对称的优势,被御池一句话彻底瓦解了一半。
对方不仅没被吓住,反而顺着这根藤,摸到了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深渊”这颗毒瓜。
“……有趣的推论。”
神秘人那故作轻松的腔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底牌后的冰冷审视。
“看来,‘摇篮曲’的奏响者,比数据库里记录的……要敏锐得多。”
他不再提交易,也不再试图窥探林御的数据。
御池的应对方式让他明白,眼前这个人无法用常规的信息讹诈来对付。
“既然你不愿意交易‘回声’。”
他话锋一转,机械义眼扫过金库中央的那样东西。
“那么,实物如何?‘收藏家’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失守,带着它,你们就是最醒目的靶子。”
“而我,可以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合作”的轨道,但主动权已经悄然转移。
“安全?”
祈夏冷笑一声。
“包括安全地把你和你的‘深渊’主子想要的东西也一起送出去?”
神秘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权衡。
他意识到,在这三个人面前,尤其是御池,任何含糊其辞或欺骗都可能引来更猛烈的反击。
“……深渊需要她死亡的真相。”
他终于说了实话。
“而这个‘检测报告’,是你们的战利品。”
“没有我的路线,你们带着任何一样东西,都很难活着离开灰色港。”
“‘收藏家’在这里的势力,远超你们的想象。”
御池的目光在神秘人、“检测报告”之间快速移动。
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深渊’对‘坏道’……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让神秘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连耳麦里的小树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杂音。
神秘人紧紧盯着御池。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极其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的语气回答。
“……那被视为……‘最接近根源的污染痕迹’。”
一瞬间,金库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御的“坏道”,竟然与“深渊”追寻的“根源”有关!
“根源的污染痕迹……”
御池重复着这个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林御的牺牲、坏道的侵蚀、收藏家的掠夺、深渊的追寻……
它们似乎都指向某个共同的、更加黑暗的源头。
“所以,‘深渊’和‘收藏家’,都在追寻同一种东西。”
御池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不再是询问,而是陈述。
神秘人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通往‘根源’的道路不止一条。”
“他们选择收藏,我们选择……破解。”
他指了指自己的机械义眼。
“而这需要钥匙,需要样本,需要……她的非加密缓存。”
他的坦诚,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微弱的谈判资本。
就在这时,小树突然发出警示。
“检测到高能级空间扰动!有多个目标正在强行突破灰色港的外围防御,直接朝商会坐标而来!”
“收藏家的主力到了。”
神秘人再次开口。
“所以,还是那个交易,路线换缓存——”
他还没说完,御池就动了。
他的凝肢从暗处无声无息地探出,缠住神秘人的手腕、脚踝、腰。
不是伤害性的收紧,而是控制。
像蛇缠住猎物,不是绞杀,是让它动不了。
神秘人的义眼爆闪了一下,他试图挣扎,但挣不开。
“你——”
“这么细,吃得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