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池的声音很平。
“小树，规划撤离路线。”
“明白。”
小树的声音立刻响起，没有犹豫。
“正在解析商会内部网络……已找到三条通往港口的隐蔽通道。”
“推荐路线：C-7维修区，扁舟已在此处接应。”
御池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被凝肢缠住的神秘人。
“带走。”
祈夏已经把“检测报告“的容器收好。
“走。”
神秘人没再挣扎，但他的义眼一直在闪，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撤离的过程不算顺利，但小树规划的路线确实避开了大部分封锁。
等星海扁舟终于脱离灰色港的引力范围，冲进维度通道时，迭蘅才长长吐了一口气，瘫在座位上。
“妈的……”
她看了一眼被凝肢绑在角落的神秘人。
“他怎么处理？”
“先带回去再说。”
御池坐在驾驶位旁边，看着窗外的流光。
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神秘人面前蹲下。
“你说的‘坏道’，是什么？”
神秘人没抬头。
“关你屁事。”
迭蘅从座位上坐起来。
“你——”
“不是有报告吗？”
他终于抬起头，义眼重新亮起来，紫光冷冷的。
“自己看啊。”
他的语气不像在怼人，是那种“你们手里有答案还来问我，有病吧”的理所当然。
迭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御池没说话，他看着神秘人，神秘人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御池收回目光。
“……”
他转身回到位置上。
迭蘅愣了愣，然后看向神秘人。
神秘人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他的表情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样子。
迭蘅看了他几秒，然后也瘫回座位里。
“……Fuck。”
星海扁舟穿过维度通道，稳稳地降落在“家园”的泊位上。
迭蘅第一个跳下来，刚落地就往回看。
御池把神秘人带下来，凝肢依然收紧着。
神秘人没挣扎，但义眼这时亮着，紫光冷冷的，像一只夜行动物在暗处盯着人看。
迭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御池。
“关哪？”
“一楼，达米安看着。”
达米安点头，打开了门。
御池松开凝肢，神秘人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痕迹，他没揉，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跟着达米安往房子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御池，是看迭蘅手里那个装着“检测报告”的容器。
迭蘅下意识把它往身后藏了藏。
神秘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去了。
迭蘅看着他消失在门里，低声骂了一句。
“……有病。”
客厅里，御池坐在沙发上，面前是那个半透明的容器。
小树已经把里面的数据解析出来了，投影在半空中。
那份报告没有标题，没有署名，只有一串编号，和一行日期。
日期是三年多前。
迭蘅算了一下，那是她认识林御之前。
报告里没有“病情描述”，没有“治疗方案”。
只有几行字，像系统随手写的备注：
“载体LY-1999存在不可逆数据残留（坏道）。”
“残留信息持续产生读写操作，预计将导致载体生命周期缩短。”
“建议：持续观测至自然消亡。”
“不推荐进行干预。干预成本高于样本价值。”
迭蘅盯着“自然消亡”四个字，手指把靠枕攥出了褶。
“……她不是‘样本’。”
没有人回答她。
祈夏站在窗边，背对着大家，声音很轻。
“她那时还剩多久？”
小树说。
“报告生成时，预计还有十一到十四个月。”
十一到十四个月。
林御知道。
她拿着这份报告，知道自己还剩多久，然后她什么都没说，继续接电话，继续笑，继续做小树。
达米安从一楼上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她没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行代码。
御池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一直有那个数字——十一到十四个月。
那是林御被判定还能活的时间。
而她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过了很久，小树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
“……她在知道自己还剩多久之后，就开始做我了。”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然后，门铃响了。
众人愣了愣，御池反应过来后，用眼神示意迭蘅。
迭蘅点了下头，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说不清是真诚还是敷衍的笑。
“协议第七医疗中心，莫惊春。”
他亮了亮证件。
“例行评估，不打扰吧？”
迭蘅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御池。
御池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莫惊春。
“谁让你来的？”
“协议。”
莫惊春的笑容没变。
“第七医疗中心负责所有‘异常个体’的健康监测。”
“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小朋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
“右眼是协议的产品吧？那就归我管。”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御池。
“放心，就是做个评估。”
“不会耽误你们太久。”
御池看了他几秒，侧身让开。
莫惊春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投影还在半空中，那些关于林御的代码还没关。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
然后他收回目光，跟着达米安往一楼走。
迭蘅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莫惊春进了房间，神秘人坐在角落里，义眼是暗的。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莫惊春——
他的表情没变，但他的肩膀绷了一下。
迭蘅注意到了。
莫惊春蹲下来，打开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
“左眼，什么时候装的？”
神秘人没说话。
“不说我也知道。”
莫惊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仪器，开始检查他的义眼。
“第七医疗中心的产品，序列号能查。”
他的手指在仪器上按了几下，然后皱了皱眉。
“过载了，得调一下。”
他抬头看向御池。
“借你们的地方用用？十分钟。”
御池没说话。
迭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神秘人，最后点了点头。
“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