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
天空被极度粗暴地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九天紫雷阵苦苦支撑的圣洁紫光。另一半，是浓稠得几乎滴出黑水的污染魔云。
空气里满是刺鼻的腥臭味。城主府广场上的玉石地砖在大阵的超负荷运转下，接连炸成粉末。
二狗半跪在城头。他头盔掉了一半，暗红色的准化神级战甲布满裂痕。血顺着他的下巴，一滴滴砸在斩马刀的血槽里。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压抑的魔云。
魔云边缘。一个穿着天玄宗残破道袍的元婴修士，被几根黑色的锁链凌空吊着。他浑身干瘪，皮肉贴着骨头，精血正顺着锁链倒抽进黑云深处。
这是天玄宗最后的一名长老。
“杀光他们。”天玄宗长老瞪着凸出的眼球，冲着下方嘶吼，“用我天玄宗全宗万名弟子的怨魂献祭。请幽鬼上使屠城！”
黑云翻滚。
一个披着破旧血色长袍的枯瘦老者慢慢走了出来。他皮肤呈现出死人的灰青色，手里握着一根由脊椎骨打磨成的长杖。
洞虚后期。域外邪修。
幽鬼没有看下方，而是抬起干枯的手指，直接捅进天玄宗长老的天灵盖。
噗。
指骨穿透头骨。天玄宗长老连惨叫都没发出，最后一点神魂被硬生生抽干，身体化作一蓬白灰散落在风中。
“废料。”幽鬼甩了甩手上的灰骨渣，语气透着极度的嫌弃，“穷乡僻壤。抽干了一个宗门，连一口像样的纯净血食都凑不齐。”
他浑浊的眼球慢慢转动。视线穿透紫雷阵的光幕，落在了城中严阵以待的万宝禁卫军身上。
“这城里，倒是养了不少稍微强壮点的药渣。”
幽鬼喉结滚动。他将骨杖在虚空中重重一顿。
咚。
整个落霞城的空间跟着剧烈晃动。
二狗吐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血。他双手握紧斩马刀，撑着城墙站了起来。
“兄弟们。”二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老大还没回来。家里绝不能丢。吃药！”
城墙上。三千名万宝禁卫军整齐划一地扯下腰间的药瓶。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流水线产出的极品爆灵丹一把塞进嘴里。
狂暴的灵力在他们体内炸开。硬生生将跌落的战力拔高。
石头举起布满裂纹的重盾。他双臂肌肉膨胀，把重盾死死砸进青砖缝隙里，挡在二狗身前。
“坎位！雷火连弩！放！”二狗大刀前指。
砰砰砰。
三千把仙器级别的连弩齐射。密集的火光撕裂空气，化作一条倒卷的火龙，狠狠撞向半空中的幽鬼。
这是足以重创化神巅峰的饱和式轰炸。
幽鬼看着迎面撞来的火龙，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掀起身上那件破旧的血色披风。随意地往前一裹。
没有爆炸声。没有灵气激荡。
三千支夹杂着雷火之威的弩箭，在接触到血色披风的瞬间，像是掉进了不见底的泥沼，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被腐蚀成了黑色的铁水。
铁水顺着披风滴落。砸在下方的护城大阵上，烧出大片大片的白烟。
“玩具。”幽鬼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漆黑浓稠的血珠。
血珠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根长达百丈、布满倒刺的黑色骨指，带着压塌天地的恐怖威压，重重戳在九天紫雷阵的阵眼上。
咔嚓。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响彻云霄。
能硬抗化神后期的顶级大阵，在洞虚后期邪修的一指之下，连半息时间都没撑住，光幕彻底炸开。
狂暴的魔气夹杂着空间罡风倒灌进城主府。
“退！”二狗大吼。
晚了。
气浪排山倒海般撞来。城墙大面积坍塌。禁卫军如同被狂风扫中的落叶，成排倒飞出去。
石头首当其冲。他手里的重盾被魔气一碰，直接碎成三块废铁。他双臂骨头发出清脆的折断声，整个人向后横飞，重重砸在大殿的石柱上。
二狗被狂风卷起，胸口的战甲被刮去一层铁皮。他摔在碎石堆里，连着呕出三大口黑血，连握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屠城。
幽鬼踏着虚空，一步步往下走。他的骨杖在半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迹。
“把你们的魂魄抽干。再把这城里的灵脉挖出来。”幽鬼扯动干瘪的嘴角，“也算不虚此行。”
他张开双臂。
漫天魔云剧烈翻滚。化作千万条手臂粗的黑色毒蛇，张开长满獠牙的嘴，铺天盖地扑向下方的修士。
一条毒蛇猛地窜到二狗面前。獠牙直逼他的咽喉。
二狗眼白充血，想抬手挡。手臂却使不上劲。
就在毒蛇的腥风已经扑打在二狗脸上的刹那。
嘶啦。
二狗上方的空气，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一条灰金色的空间裂口凭空出现。
狂暴的时空乱流从裂口中喷涌而出。那条即将咬中二狗的毒蛇，被乱流的罡风轻轻一扫，直接被绞成了最原始的黑气，烟消云散。
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从裂缝中踏出。
林辰落地。踩碎了滚落到脚边的一块青砖。
他身上的灰袍翻飞。刚刚在混沌垃圾场沾染的浓烈死气和古老威压，还没来得及收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落霞城上空轰然相撞。
漫天扑咬下来的黑色毒蛇，在接触到林辰周身散发出的混沌气息时，像是遇到了天敌，本能地想要后退。
幽鬼停在半空。他低头，看向从裂缝中走出的年轻人，眉头深深皱紧。
“你是何人。”幽鬼握紧骨杖。
林辰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着废墟里满身是血的二狗。又扫了一眼四周重伤倒地的禁卫军和被毁去大半的城墙。
林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冻结空间的极度暴虐。
“老大……”二狗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爬起来，“对不住。家里没看好。这老狗太邪门。”
林辰随手丢过去一瓶最高规格的疗伤丹药。药瓶砸在二狗怀里。
“没死就行。”林辰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的起伏，“把石头他们拽过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林辰转过身。抬起头，直视半空中的幽鬼。
幽鬼看着林辰。他抽动了几下鼻子。
突然。
幽鬼浑浊的眼球猛地往外一凸。眼白处爬满了红色的血丝。他干瘪的脸皮剧烈抽搐，原本傲慢的神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和贪婪所取代。
“这味道……这气息……”
幽鬼握着骨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林辰。
“混沌本源的味道。万物归墟的寂灭感。”
幽鬼放声大笑。声音像破风箱拉扯一样刺耳，震得周围的魔气剧烈翻滚。
“老夫在域外星空找了上千年。挖了无数个古遗迹。居然在这种下界的水洼里，闻到了太初混沌体的气味！”
幽鬼骨杖遥指林辰。眼中的贪欲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
“天助我也。”
“小子。把你这具肉身交出来。”幽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给老夫做身外化身。老夫心情好，可以考虑留你这满城虫子一具全尸。”
林辰右手拇指搭在破荒古剑的剑格上。
他看着幽鬼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度冰冷的笑容。
“想拿我炼药。”
林辰大拇指猛地一推。破荒古剑出鞘半寸。灰金色的混沌之力在剑身上疯狂跳跃，发出压塌虚空的雷鸣。
“我看你这把老骨头，拿来当废料填炉子，刚好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