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两节地理连堂，阳光斜斜打在桌上，把纸边晒得有点卷。朱浩宇胳膊支着，头歪向徐嘉懿那边，眼睛盯着图册，心思早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徐嘉懿用笔尖点了点等高线，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弯的方向不对，你再看一眼。”
朱浩宇“哦”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没对齐，又划了一道，还是歪的。他干脆停笔，侧过脸看徐嘉懿，对方正低头改他的错，嘴角压着一点笑，没忍住，轻轻扯了一下。朱浩宇看见，伸手就往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徐嘉懿手一抖，笔在纸上戳了个小墨点。
预备铃响，地理老师抱着一摞作业进来，往讲台上一放：“李玟雨，发一下。”
靠窗第三排，李玟雨站起来。她马尾扎得不算特别紧，跑起来会晃。她走得不快，到讲台把作业抱稳，一叠一叠往下发，走到朱浩宇这桌时，把两人的作业放在桌角，卷子也递过来。
“你们俩这几道题错得一样，”她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都是图没看仔细。”
徐嘉懿点头：“知道了，等下对一下。”
朱浩宇也跟着点头，手还搭在桌沿，不小心碰到李玟雨的手背，他立刻缩回来，假装翻卷子，耳朵有点热，但没表现出来。李玟雨没在意，转身往下一组走，脚步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等人走了，朱浩宇把卷子往徐嘉懿那边推：“你看，我就说这题我看不懂。”
徐嘉懿把两张卷子并在一起，用笔圈：“不是看不懂，是你看一半就走神。”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着，明显在笑。朱浩宇不服气，伸手去抢笔，徐嘉懿往回躲，胳膊肘撞到桌角，轻轻“嘶”了一声。
朱浩宇立刻停手，凑过去：“撞疼了？”
徐嘉懿摇头，却把胳膊往他那边送了点。朱浩宇伸手揉了两下，力道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徐嘉懿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笔又递回去：“讲题。”
老师开始讲课，讲地形判断，底下有人趴着，有人转笔。朱浩宇一开始还听，听着听着就走神，盯着徐嘉懿握笔的手看。徐嘉懿察觉到，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朱浩宇才把目光拉回图册上。
讲到一半，老师点李玟雨：“你说一下山脊和山谷怎么分。”
李玟雨站起来，语速不快：“等高线往高的地方凸是山谷，往低的凸是山脊。我一般记‘凸高谷，凸低脊’。”她说完坐下，继续低头写自己的，没多余动作。
老师让大家记口诀，朱浩宇在图册空白处写，字歪歪扭扭，还漏了一个字。徐嘉懿看了一眼，没说话，悄悄在旁边补了一笔。朱浩宇发现，侧头看他，徐嘉懿假装看黑板，耳根却有点红。
下课铃一响，老师走了，教室立刻松下来。有人出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喘气，还有几个人围到李玟雨那里问题目。李玟雨把卷子铺在桌上，一题一题讲，有人听不懂，她就再讲一遍，声音一直很稳，没不耐烦。
朱浩宇也想问题，拉了拉徐嘉懿的袖子：“这题我还是不会。”
徐嘉懿把图册转过来，对着他：“你先看数字，哪边高哪边低。”他讲得慢，每一步都停一下，等朱浩宇点头再往下。朱浩宇其实听进去了，但故意皱着眉，说“还是不懂”。徐嘉懿没拆穿，只是换了个方式，用手指在图上描路线。
朱浩宇看着他的手指，忽然觉得有点痒，忍不住笑出声。徐嘉懿抬眼：“懂了？”
朱浩宇点头，又摇头：“懂一半。”
徐嘉懿没辙，把笔给他：“你自己画一遍，画错我再说。”
朱浩宇握着笔，手有点抖，画得歪歪扭扭，还把线画到格子外面。徐嘉懿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出一点声。朱浩宇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徐嘉懿收住笑，“你画得很有特点。”
第二节上课，老师让小组对答案。前后桌凑在一起，吵吵嚷嚷。朱浩宇和徐嘉懿靠得近，肩膀贴肩膀。朱浩宇翻卷子的时候，手肘碰到徐嘉懿的杯子，水晃出来一点，打湿了徐嘉懿的卷子角。
朱浩宇慌了，立刻抽纸巾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徐嘉懿按住他的手：“没事，就一点。”他自己拿纸巾吸了吸，卷子角皱了一小块，也没在意。朱浩宇看着那道皱痕，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声说：“我下次小心。”
徐嘉懿看他一眼，把卷子往他那边推：“继续对，别停。”
这节课后半段，朱浩宇没再闹，安安静静听徐嘉懿讲，不懂就问，问完就记。徐嘉懿讲着讲着，忽然卡了一下，有个知识点记混了，顿了两秒才想起来。朱浩宇没笑他，只是等他说完，轻轻“嗯”了一声。
放学铃响，大家开始收拾书包。李玟雨把没发完的作业抱到讲台上，叠整齐，然后背上包走了，没和任何人多说话。
朱浩宇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扯了两下没扯开。徐嘉懿伸手帮他，指尖捏着拉链头，慢慢往上推，推上去了。
“走了。”徐嘉懿说。
朱浩宇背上包，跟在他身边出教室。夕阳把走廊照得暖黄，两人走得不快，影子叠在一起。朱浩宇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忽然说：“今天李晚讲的口诀还挺好用。”
徐嘉懿“嗯”了一声。
“她人好像也挺好的，”朱浩宇又说，“问她题都不烦。”
徐嘉懿侧头看他：“你今天话很多。”
朱浩宇挠挠头，笑了：“有吗？”
徐嘉懿没回答，只是放慢脚步，和他并排走。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有点凉，朱浩宇往徐嘉懿那边靠了靠，胳膊碰到胳膊，很稳。
他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很清楚——有些话不用讲，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安安静静走一段路，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