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道的左脚刚踩实,右腿便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了筋。他没停,硬是把腿拔起来,往前又迈一步。通道里的紫黑雾气还在飘,地上碎骨铺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左边。”陈白璃出声。
他刀已经劈了出去,刀锋擦着一具扑来的尸傀脖子划过,脑袋歪到肩膀上,身子还往前冲。杀戮点数跳了一下——【杀戮+1】。
“你刚才那一刀偏了四寸。”她说,“再往里一点,就砍到我了。”
韩无道没回头,只把手甩了甩。右臂从肩到指尖都麻着,像泡在冷水里太久,抬一下就得用劲去想。可体内的杀戮点数却涨得飞快,每杀一个,属性就被自动填进去一点,反应快了,肌肉协调也提了,但他能感觉到——这股强化不是稳的,是冲的,像烧红的铁管硬灌凉水,撑得住一时,迟早炸。
“我知道。”他嗓音有点哑,“下一次不会。”
话音落,前方岔口涌出十几只低阶尸傀,动作僵硬,眼窝发绿。他直接冲了上去。
刀光连闪,不讲招式,全是直来直去的劈砍。脑袋开花、脊椎断裂、胸腔砸塌,一个个倒下。杀戮点数疯狂跳动:【杀戮+1】【杀戮+1】【杀戮+1】……数字在他眼前堆成一片红,身体像被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处关节都在适应新的力量节奏。
一具尸傀从侧面扑来,他侧身避让,右手顺势横拉,刀刃切开对方喉咙的同时,手腕突然一抽,刀锋拐了个小弧,差点扫向陈白璃的方向。
“收!”她低喝。
刀停了,离她衣角还有半尺。
韩无道喘了口气,手背青筋暴起。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不是失误,是身体先于意识动了——杀戮系统在抢控制权。
“你还行?”陈雪月在后方问,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行。”他低头看掌心,皮肤底下那条细线已经爬到了锁骨上方,微微鼓动,像有东西在里面游走,“就是有点热。”
“不是热。”陈雪月走近半步,“是你的神经在被点数反向侵蚀。每次杀戮强化,都在烧你的本源。”
“那就少杀?”他冷笑一声,抬头看向通道深处,“前面还有多少?”
“不少于两百。”陈白璃盯着雾气,“而且密度在增加。”
“够了。”他握紧刀柄,“再来一遍。”
他再次冲出,这次不再回避正面,直接撞进尸群中央。刀起刀落,速度快到残影叠影,杀戮点数像洪水一样暴涨。身体越来越轻,动作越来越顺,可视野边缘开始泛红,像是戴了副血色眼镜,怎么都摘不掉。
一具尸傀断头倒地,他抬腿踹开尸体,转身时眼角余光扫过陈白璃——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人,是一团移动的活肉,带着热量和气息,像是……猎物。
他刀已扬起。
“韩无道!”陈白璃横刀格挡,金属相撞,火星四溅。
他猛地顿住,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滚下来。
“我认得你。”他咬牙,闭眼三秒,再睁开时血色滤镜淡了些,“我没糊涂。”
“你差一点就砍了。”陈白璃没收刀,眼神冷,“不是误判,是本能。”
“我知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它想让我杀,不光是怪物,是所有能动的东西。”
“系统在催你。”陈雪月走上前,指尖掐着一道阴符,没贴出去,但随时能甩,“刚才那声‘还不够’,我虽然听不见,但我感到了——阴气在退避,因为它怕那个声音。”
“那就别让它再响。”韩无道抬起脚,狠狠踩碎一具尸傀的头颅,“我不靠它也能清路。”
他说完,不再用规则之力,也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改用高频斩击,一刀接一刀,纯粹靠杀戮点数堆出来的身体素质硬推。每杀一个,点数涨一点,强化一点,哪怕神经系统已经开始抽搐,他也死撑着不退。
三百杀戮点,四百,五百——距离下一阶段还远,但他能感觉体内那股躁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东西在他骨头里生根,顺着血管往上爬。
“你颈侧的线动了。”陈雪月突然说。
韩无道伸手一摸,那条皮下的细线已经延伸到耳根下方,轻轻一碰,皮肤底下就像有虫子在蠕。
“它长了。”他说。
“不是长。”陈雪月摇头,“是蔓延。你在用杀戮点数压制反噬,但它换了个方式进来——现在是你自己在喂它。”
“我知道。”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瞬,“可停下更危险。它们在等我们停。”
前方雾气翻涌,残余尸傀正从四面八方围拢,数量虽少,但节奏整齐,明显是有指挥的收尾清理。
韩无道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追了?”陈白璃问。
“追不动。”他声音低,“再杀十个,我可能就真不认识你们了。”
“那就歇一会儿。”陈白璃终于收刀入鞘,但手没离柄,“我们守你后面。”
“我不是要歇。”他低头看掌心,灰金痕迹没出现,但皮肤鼓动得厉害,“我是得想清楚——下次动手,能不能活着收手。”
“你能。”陈雪月说,“只要你还记得你是谁。”
“我记得。”他抬脚,踩碎脚下一块腐骨,“我是韩无道,不是什么容器,也不是试验品。我想走,谁拦都拦不住。”
脊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像是有根针从尾椎一路捅到后脑。耳边那声低语再次响起:
“还不够。”
他没闭眼,也没捂耳朵,只是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你说够不够,不归你。”他低声说,“我说了算。”
陈白璃站他左后,刀虽入鞘,肩膀绷着。陈雪月在右后,骨铃贴腰,没响,但手指始终扣着那道阴符。
三人静立原地,通道里只剩下雾气流动的声音。
韩无道站在最前,右臂垂在身侧,指尖轻微抽搐。颈侧那条细线停在耳根下方,不再移动,但皮肤底下仍有波动,像心跳一样规律。
他抬起左手,撑住右肘,把整条右臂抬平。
“还能打?”陈白璃问。
“能。”他深吸一口气,“等我缓三秒。”
“三秒后呢?”
“三秒后。”他低头看脚下的尸骸,“继续往前。”
远处,紫黑雾气深处,红光又闪了一下,比之前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