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鬼节之夜——下
没脸的客人猛地将爷爷高高举起,用尽气力朝着坚硬的地面狠狠砸去。
爷爷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之后便再也没有动弹分毫。
“爷爷!”我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爷爷瘫软的身体。
爷爷的脸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双眼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嘴唇微微翕动,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爷爷,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哽咽着不停询问。
“守儿……”爷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唤着我的名字,“我……我不行了……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爷爷,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我抱着爷爷,哭得浑身颤抖,根本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守儿,听我说,别慌……”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摄魂玉……还在你爸身上……你要用它……去救没脸的客人……”
“救没脸的客人?”我满脸错愕,完全听不懂爷爷这番话的意思,那明明是伤害爷爷的恐怖邪祟,为何要去救它?
“没脸的客人……其实是你爸的魂魄……”爷爷缓缓道出真相,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仅剩的生机,“它一直都在默默保护你……只是……只是当年为了救你,它失了记忆,困在了那副躯壳里,成了如今的模样……”
我心里骤然一震,如遭雷击,那个面目可怖、行踪诡异的没脸的客人,竟然是父亲的魂魄?这怎么可能!
“你爸……当年明知是禁术,却还是用邪术强行救了危在旦夕的你……可他也因此遭到反噬,魂魄脱离肉身,一直被困在没脸的客人的躯壳之中……”爷爷喘着粗气,艰难地解释着,“现在……它被邪气冲昏了神智,彻底失控了……你必须救它,那是你爸啊……”
“那到底该怎么救?爷爷你快告诉我!”我急忙追问,心里又惊又乱,只想着能按照爷爷说的做,抓住这唯一的希望。
“用摄魂玉……”爷爷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用玉把他散逸的魂魄……稳稳吸回来,然后……引着魂魄回到你爸的身体里,就能让他归位……”
“但我爸……他不是就在那边吗?他的身体……”我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人偶父亲,满心疑惑,话都说不完整。
“你看到的只是人偶……你爸是用邪术假死脱身,才瞒过了组织的眼线……他真正的肉身……还好好留存着,没有损毁……”爷爷打断我的话,给出了答案。
我心里再次掀起惊涛骇浪,父亲竟然是假死?“他的肉身还在,那到底藏在哪里?”
“在……在村后的山洞里……”爷爷拼尽最后力气,说出了关键地点,“你爸的肉身……就在山洞深处,快去,别耽误时间……”
“爷爷……”我看着爷爷奄奄一息的模样,泪水汹涌而出,根本舍不得离开半步。
“守儿……快走……”爷爷突然用力推了我一下,眼神急切,“没脸的客人……要缓过来了,它马上就过来了……”
我转头望去,只见原本被砸飞的没脸的客人已经缓缓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我们逼近。嘴里发出低沉又恐怖的嘶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赶紧走,我来拖住它!”爷爷强撑着身体,想要从我的怀里站起来,语气里满是决绝。
“不,我不能丢下你,要走一起走!”我哭着摇头,死死抱着爷爷,说什么也不肯独自逃离。
“守儿,听话……快走……”爷爷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与期盼,“救没脸的客人,就是救你爸,这是唯一的机会,别让我的牺牲白费……”
话音刚落,没脸的客人猛地朝着我们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爷爷见状,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没脸的客人扔了出去。
符咒精准贴在没脸的客人身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伴随着一声巨响,没脸的客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炸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旁的槐树上。
“快走……别回头……”爷爷做完这一切,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气息微弱到几乎要消散。
我含着滚烫的泪水,不敢再耽搁,最后看了一眼爷爷,转身朝着人偶父亲的方向狂奔而去。
父亲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静静地望着爷爷这边的方向,眼眶竟然也滑落出两行泪水,满是悲痛与无奈。
“爸,爷爷他……”我跑到父亲身边,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我都看到了,也都知道……”父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你爷爷是为了我们父子,为了这个村子,才豁出了性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爷爷他还在那里,我们不能不管他啊!”我抓着父亲的手,慌乱又无助。
“我们必须按你爷爷说的做,先去救没脸的客人,也就是救我的魂魄……”父亲压下心底的悲痛,“你爷爷说的没错,没脸的客人,就是我被困住的魂魄,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没办法将它归位,也不敢告诉你真相,就是怕你害怕,怕你承受不住……”
“那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爸爸你不在了,我有多难过你知道吗?”我又委屈又心痛,质问着父亲,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是不敢说,我怕你知道真相后,每天活在恐惧里,更怕你因为我,被组织盯上,陷入危险……”父亲满是愧疚地说,“现在没时间多说了,我们得立刻回山洞,我先回到自己的肉身里,再用摄魂玉,把没脸的客人里的魂魄吸回来,完成归位。”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朝着村后的山洞拼命跑去。父亲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我们不敢有丝毫停歇,没过多久,就赶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洞口。
山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父亲带着我走到山洞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搬开遮挡的石块,从里面拿出一具保存完好的身体,轻轻放在干燥的地面上。
那具身体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衣服,面色安详,眉眼间和父亲一模一样,就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没有丝毫死气。
“这才是我真正的肉身……这么多年,我一直把它藏在这里,用秘术护住,才没有损毁……”父亲看着自己的肉身,眼里满是感慨与释然。
我静静地看着那具肉身,心里百感交集。父亲当年为了救我,不惜铤而走险用邪术假死,造了人偶暂居,忍受魂魄分离之苦,默默守护在我身边,这份父爱,沉重得让我鼻子发酸。
“摄魂玉呢?现在该怎么用它救你?”我回过神,急忙询问父亲,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魂魄归位。
父亲从怀里掏出那块温润的摄魂玉,玉身原本通透,此刻却黯淡无光,没有丝毫灵气,“摄魂玉还在,只是当年为了护我魂魄,耗尽了所有灵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玉,我们得先重新唤醒它的力量,才能使用。”
“那要怎么才能重新启动它?”我连忙追问,只要能救父亲,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
“需要三样至关重要的东西……”父亲神情严肃,“第一,是你的血脉至亲之血;第二,是你凝神聚气,分出一丝心神牵引,以自身魂魄之力为引;第三,是你心底最纯粹、最坚定的愿望,以念力催动玉体复苏。”
“我的血?”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父亲的秘术本就与我的血脉相连,我的血自然是关键引子。
“对,只有你的至亲之血,才能与摄魂玉产生共鸣,解开它的封印,重新唤醒它的力量……”父亲点头确认。
我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咬着牙划破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一滴滴落在摄魂玉上。
血液触碰到玉身的瞬间,摄魂玉立刻泛起淡淡的微光,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响,仿佛有了生机一般。
“接下来,是凝神聚魂,以自身魂魄为引……”父亲在一旁轻声指导,“你闭上眼睛,放空所有杂念,不要抗拒,把自己的一丝魂魄气息慢慢释放出来,与摄魂玉相连,千万不要慌乱,不然会伤到自己。”
我乖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底的激动与慌乱,慢慢放空脑海里的所有思绪,按照父亲说的,将自身一丝温和的魂魄气息缓缓释放,与眼前发光的摄魂玉相连,让气息自然交融,避免魂魄受损。
“很好,就是这样……”父亲的声音轻柔,带着鼓励,“接下来,说出你心底最坚定的愿望,用最真诚的念力,催动摄魂玉彻底复苏。”
我静下心,脑海里闪过爷爷的身影、父亲的模样,还有村子里受苦的村民,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在心里默念,随即开口说道:“我要救没脸的客人,救回父亲,让爷爷平安,守护整个村子,不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摄魂玉的光芒瞬间变得越来越亮,从微弱的白光变成耀眼的强光,最终凝聚成一束笔直的光柱,朝着山洞外没脸的客人所在的方向直射而去,气势惊人。
没脸的客人被这束强光瞬间击中,身体立刻开始剧烈震动,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它体内的魂魄,它不停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
没过多久,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从没脸的客人的躯壳里飘了出来,身影模糊,却能看出是父亲的模样,那正是父亲被困许久的魂魄!
父亲的魂魄看到山洞里的我们,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山洞的方向飘了过来。
它轻轻飘到那具肉身的上方,停顿了片刻,随后慢慢往下落,彻底融入了肉身之中。
没过一会儿,那具安静躺着的肉身手指轻轻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慢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眼神清明,气息沉稳,不再是人偶那般僵硬的模样。
“爸?”我看着眼前真正的父亲,心里又激动又忐忑,试探着轻声唤道。
“守儿……”父亲看着我,声音温和又充满生命力,满是慈爱,“我回来了,终于回到你身边了。”
我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到父亲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么多年的思念、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父亲也紧紧抱着我,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我们父子俩紧紧相拥,哭了很久很久,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团聚。
“我们得赶紧回村子……”父亲平复了情绪,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凝重,“没脸的客人的躯壳还在村子里,邪气未散,还有组织的人在作乱,我们不能不管。”
“没脸的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它不是你的魂魄吗,怎么回到你身体里,还有它的躯壳?”我擦干眼泪,满心疑惑地询问父亲。
“我只是魂魄困在它的躯壳里,它本身并非我的本体……”父亲缓缓解释,“没脸的客人,是那个邪恶组织制造出来的邪祟,当年他们用活人炼制成这副躯壳,用来控制村民、作恶多端,我的魂魄只是意外被困其中,借它的躯壳暂存,如今我魂魄归位,那副躯壳便成了无主的邪祟,依旧在危害村子。”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彻底阻止它?”我握紧拳头,心里满是坚定,一定要帮父亲解决掉这个祸患。
“还是用摄魂玉……”父亲拿起一旁光芒渐稳的摄魂玉,“它身上还残留着被组织注入的邪气,我们用摄魂玉把它残存的邪魄吸走,度化它,让它得以安息,不再作恶。”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跟在父亲身后,一起朝着村子里快速跑去。
等我们赶回村子时,只见没脸的客人躯壳还在村子里发狂乱窜,它已经把组织的几个手下扑倒在地,此刻又追着惊慌逃窜的村民,村子里一片混乱。
“没脸的客人!”父亲站在村口,大声喊了一声,声音洪亮,穿透了村子里的嘈杂。
没脸的客人听到父亲的声音,立刻停下了动作,猛地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我们,面部的红光愈发刺眼,嘴里发出更加尖锐恐怖的叫声,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我们一起,度化它,让它安息……”父亲对我说道,眼神坚定。
父亲拿出摄魂玉,对准冲过来的没脸的客人,轻轻一照,摄魂玉瞬间再次发出一阵柔和却充满力量的强光,将没脸的客人整个包裹其中。
它的身体在光芒里不停震动,挣扎的力度慢慢变小。
“快,把你的手放在玉上,我们一起发力,稳住它的邪魄,引导它安息!”父亲对我说道。
我立刻伸出手,紧紧贴在摄魂玉上,父亲也将手覆在我的手上,我们父子俩心意相通,一起将心底的善念与力量注入摄魂玉中,推向被光芒包围的没脸的客人。
没脸的客人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叫,不再挣扎,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它身上的光芒渐渐变淡,缓缓消散,躯壳慢慢变得透明,那个身影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衣服,原本空洞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清晰的五官,是一个面容温和的年轻男人。
“他是谁?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我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心里满是疑惑与同情。
“他是组织制造的第一个没脸的客人……”父亲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惋惜,“他叫李强,原本是咱们槐树屯老实本分的村民,组织看中了他的体质,想把他炼制成控制村子的工具,他宁死不从,组织便用禁术把他的脸抹去,将他变成了邪祟,这么多年,他一直被困在痛苦里,身不由己。”
我看着李强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慨,他和我们一样,都是组织恶行的受害者,为了自己的执念,被折磨了这么久。
“他执念已散,怨气尽消,让他安心离去吧……”父亲轻声说道。
李强的身影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对着我们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慢慢朝着天空飘去,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彻底得到了解脱。
“这场邪祟的仪式,终于结束了……”父亲看着李强消失的方向,轻声感慨道。
我们站在村子中间,看着周围狼藉的景象。
组织的人都倒在地上,有的没了气息,有的身受重伤,再也无法作恶。
村民们也大多受了伤,神色慌张,却都安然无恙,保住了性命。
爷爷……我突然猛地想起还躺在槐树下的爷爷,心脏骤然一紧,疯了一般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跑去。
爷爷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没有了丝毫气息。
我扑到爷爷身上,紧紧抱着他,撕心裂肺地大喊:“爷爷!爷爷你醒醒啊!”
父亲也快步跑了过来,看到爷爷毫无生机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着唤了一声:“爸……”
我们父子俩紧紧抱着爷爷,哭得撕心裂肺,爷爷是为了掩护我们,为了保护村子,才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如果没有他,我和父亲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团聚,更不可能解决掉没脸的客人。
“我们把你爷爷安葬好,让他入土为安……”父亲擦了擦眼泪,语气沉重又坚定。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和父亲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爷爷的遗体,慢慢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我们把爷爷安葬在山洞的入口处,选了一处向阳的地方,立了一座简单的坟茔,这样,爷爷就能一直守着我们,看着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爷爷,你安息吧,我会和爸爸好好生活,守护好村子,不会让你的付出白费……”我跪在爷爷的坟前,泪水不停地滑落,一遍遍诉说着心底的话。
父亲也跪在一旁,红着眼眶,沉默地对着坟茔祭拜,久久没有起身。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响亮又诡异的锣鼓声,声音清脆刺耳,打破了山间的宁静,听起来不像是办丧事,反倒像是有人在办喜事,在这寂静的鬼节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这声音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锣鼓声?”我站起身,满脸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是组织的人……”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眼神锐利地看向远方,“他们还有后备力量,我们之前解决的,只是他们的先头部队。”
我心里骤然一震,组织竟然还有后备力量?他们竟然没有彻底被消灭,还留了后手,那他们是不是还会回来继续作恶,伤害村子里的人?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父亲握紧了手里的摄魂玉,语气坚定,“组织的野心很大,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对村子的算计,更不会放过我们,这场争斗还没结束。”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也燃起了坚定的决心,不管组织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阴谋,我都会和父亲一起,并肩作战,一定要彻底阻止组织的恶行,绝不让他们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远处的山道上,缓缓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一步步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那个人影穿着一身惨白的衣服,面部一片空洞,没有五官……赫然又是一个没脸的客人!
可我明明已经看着李强的魂魄安然离去,没脸的客人本该彻底消失了,那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又到底是谁?
我心里猛地一惊,难道组织还制造了其他的没脸的客人?他们还在继续用活人炼制邪祟?
我紧紧盯着那个缓缓逼近的白色人影,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看着身边的父亲,我清楚地知道,这场关乎生死、关乎村子安危的战斗,远远没有结束,新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