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20)
从图书馆借的最后一本书还回去之后,我没有书看了,就找报纸看。这时曾老师已经被学校安排去管总务,我没有报纸看时,就到学校找他,每次他都给我收集很多报纸,让我带回家看。英子也让她爸往家里带报纸。后来有人说曾老师把报纸带回家卖废纸,吓得曾老师不敢再给我收集报纸,英子爸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往家带报纸了。我连报纸也没得看了,每天和英子干完家里的活儿,便无所事事,只好到处收集传单,看完之后折啪叽或做手纸。
小时候玩的东西我和英子已经玩够了,总想找点儿新奇、刺激的的东西玩。有一次,我和英子看到商店里卖一种能爬绳的小猴子。小猴子是用铁皮做的,穿在一根细绳上,一拉绳子,小猴子就自己往上爬,英子爱不释手,可是她没钱买,于是我便掏钱买了一个送给她。英子玩够了又还给了我,我把小猴子拆开,看看能不能自己做,拆开一看,自己做不了,只好作罢。
有一次,我在一本画册里看到一篇自制爬坡小车的文章,我想做一个,英子就帮我收集做小车需要的木线轴、蜡烛、橡皮筋和圆珠笔芯,然后和我一起动手制作。做好之后,我们俩一起玩。
有一天,英子对我说:“我大哥二哥要和一些同学去北京串联,咱俩也跟他们一起去,你敢不敢?”
“那有什么不敢的!”我说。“你问问你大哥,能不能也带上咱俩,咱俩也到北京去见毛主席。”
晚上英子告诉我:“我大哥说,去北京串联要有介绍信。我哥他们自己有公章,可以自己开介绍信,到了北京有人接待。咱俩这么小一看就不像红卫兵,到了北京没有人接待,没地方吃饭睡觉。他不带咱们去。”
我和英子走不成了,只能继续待在家里帮父母干活儿。大约一个月之后英子的两个哥哥回来了,据他们说,虽然赶上了毛主席接见红卫兵,可是他们离天安门太远,根本没有看到毛主席。
我家的小片荒越种越多。到了秋天,收获了很多地瓜和苞米。我家的人肯定不会饿着,可是英子家依然是老样子。虽然英子的两个哥哥上初中后粮食定量增加了,可是他们的饭量也在增加。吃饭时英子还得和他们抢,抢不过就得饿肚子。她还是经常饥肠辘辘。我妈和英子妈在做饭时,有时会唠唠家常,妈对英子家的情况非常了解。便送一些苞米和地瓜给英子家。英子的爸妈对我爸妈千恩万谢,两家的关系比以前好多了。
爸见学校也不开学,我在家也不安分,没有活儿时就东游西逛,就让我到附近的生产队收割过的地里“捡地”。捡地就是农村秋收之后,一些老年人和孩子到收割过的地里捡拾遗漏的粮食。
我不愿意自己去,问英子:“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捡地。”
“什么是捡地?”英子问。
“和你秋天捡白菜帮差不多。”我说。“到收割过的地里捡苞米、豆子、谷子、高粱。”
“能捡到吗?”英子问。
“能捡到。”我说。“我在农村捡过地,就是有时候要走很远。”
“只要咱俩在一起,远点儿没关系。”英子说。“我和我妈说一声。”说完英子回家向她妈请示。她妈一听是捡粮食,马上同意了。
我让英子找一双她哥哥穿过的高腰胶鞋,免得被收割过的庄稼茬子划破脚脖子,再找一个筐和一个袋子。从那以后,我和英子就像放飞的小鸟,天天挎着筐,筐里放着袋子、水瓶和干粮,早晨早早出去。走到苞米地,就翻堆在地里的苞米秸寻找遗漏的玉米棒子。到了谷子地、豆地,就捡拾掉在地上谷穗、豆荚。中午找个凉快的地方吃午饭,有时候我带面包,英子带窝头,我们先一起吃窝头,然后再一起吃面包,吃完了背靠背休息一会,直到捡满筐和袋子我们才回家。在到家之前,我们把捡到的粮食一人一半,然后才各自回家。虽然捡地很辛苦,因为我们俩天天厮守在一起,父母又不在身边,可以毫无顾忌的嬉笑打闹,为所欲为,所以彼此都非常开心。
捡地的不只是我和英子,农村有很多孩子也在捡地。开始时在离家近的地方就能捡到粮食,可是后来要走出很远才能捡满筐和袋子,有时候天都快黑了才回家。
在捡地这段时间,英子的脸晒得通红,因为我们俩在一起,她毫无怨言。捡了一段时间,没什么可捡的了,我们就在家里把谷穗上的谷粒用手搓下来,把豆荚掰开,取出豆粒;用手把苞米粒搓下来。有一天爸休息,要去磨米坊把我捡回来的谷子磨成小米,黄豆换成豆油,把苞米磨成面。英子妈求爸把英子捡的粮食也带去。那天晚上英子家焖了一锅二米饭,破天荒全家人吃饭管饱。
后来我发现英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说她肚子疼,烦躁不安,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对我发火。英子的变化让我很是不解,一到这个时候,我都尽量不招惹她。
有一天我一个人在家,妈和英子妈都在外屋做饭,我家的门开着,我听见妈和英子妈唠嗑,妈说:“我好几次听英子说她肚子疼,她是不是开始来例假了?”
“可不是。”英子妈说。“要是在以前,都可以嫁人了,现在她还当自己是小孩儿呢,整天在外面疯。也就是和你家小龙在一起,我还能放点儿心。小龙这孩子老实本分,英子不会吃亏。要是换了别人我才不让英子和他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例假是什么,也不知道英子来例假为什么会肚子疼。我估计英子无缘无故和我发火,可能也与来例假有关。我想出去问问妈例假是怎么回事,有英子妈在,我没好意思出去问。这时听到妈说:“英子比俺家小龙小一岁,才十三就来例假了,现在的小姑娘例假来得真早。”
“可不是。”英子妈说。“我十六七岁才来。”然后她问妈,“你家小龙睡觉时会弄埋汰裤衩吗?”
“我还没看见。”妈说。
“男孩子比女孩子成人晚。”英子妈说。“俺家老大和老二都十五六岁才开始梦遗。头几次他们不懂是怎么回事,还以为尿炕了,自己偷偷把裤衩洗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出息了,知道自己洗裤衩了,后来发现他们隔一段时间就自己洗一回,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说到这里,英子妈笑了起来。
“男孩子大了都会那样吗?”妈问。
“你没听人说,精满自流。男孩子到了十五六,要是没结婚,都会梦遗。”
“俺家小龙还是小孩子,还没到那种程度。”妈说。
“你家小龙要是开始梦遗了,慢慢就知道大人的事了。也不知道为啥,学校也不开学,英子总是和小龙在一起干这儿干那儿的,万一他们出点儿事就麻烦了。”英子妈说。
“我挺稀罕英子,不多言,不多语,干活儿像男孩子似的。”妈说。“要是她和小龙好上了,就给他们定娃娃亲,等他们大了俺家就娶英子当儿媳妇。”
“还不知道他们将来能不能在一起。”英子妈说。“要是他俩长大以后都能到矿上上班,咱两家就嗄亲家。就怕他们长大以后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到不了一起。”
“要是他们长大以后还能在一起就好了。”妈说。然后又向英子妈讨教为什么她生了小凤以后就没有再生孩子。英子妈给妈讲了她采取了什么措施,我也听不懂,就不再偷听她们说话。
我想弄清楚例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问妈,就直接问英子:“我听我妈和你妈唠嗑,说你来例假了。例假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什么都问?”英子红着脸在我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英子还是头一次对我下手这么狠。她越是不说,我越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恳求英子:“你就告诉我呗。”
英子被我缠得没办法,只好小声地在我耳边告诉我例假是怎么回事。我这才知道,原来小姑娘长大以后还会月月发生这种事。以后她再心烦的时候,我要多让着她点儿。
冬天到了,寒冷的天气让我和英子不能再偷偷一起外出。每天帮她妈妈做完家务,英子就会和小凤来我家找小玲、小梅玩扑克或是歘嘎拉哈(歘,读chǎ;嗄拉哈,读作ɡǎ lā hà,东北用羊膝盖骨或猪膝盖做的一种女孩子玩具,——作者注)。不过,英子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让我和她们玩,而是让小玲和小梅拉上我和她们一起玩。有时候我玩输了耍赖,小玲就让英子和她一起动手惩罚我,她们或是在我身上掐几下,或是把手伸到我的腋下咯吱我。这时英子就会象征性地掐我几个,或是也把手伸到我的腋下咯吱我。作为报复,我也会咯吱英子,于是我们俩借机打闹成一团,我会趁机在英子身上摸来摸去,不管我怎么摸,英子从来没有翻过脸。
我还纳闷,以前我从不对英子动手动脚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愿意对英子动手,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驱使我这样做。另外我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变粗了,鼻子下面的汗毛变黑了。不过英子妈说的发生英子大哥二哥身上的、睡觉时弄脏裤衩的事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