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盘撤下,那碗热羹突兀地出现在席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江稚鱼的目光落在侍者手上——青花瓷碗盛着滚烫鱼翅羹,对方穿着笔挺制服,沿着主桌内侧缓步前行,目标本是裴老爷子。
可当侍者擦过她身侧时,她余光精准捕捉到裴雅投来的一瞥。
轻飘飘的,却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来了来了,经典热汤泼身桥段!】
江稚鱼心脏骤然一缩,全身神经瞬间绷成弓弦。
她死死盯着侍者的手臂,只见对方脚步莫名一顿,身子微晃,托盘上的瓷碗立刻斜出一个危险弧度。
滚烫蒸汽裹着鲜香味扑脸而来,灼热的危机感直逼眉心。
【卧槽,说曹操曹操到!
裴雅这是把宫斗剧刻进DNA了?能不能换个新招!】
她下意识想往后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这场合一旦被泼,就是彻头彻尾的社死现场。
她今天这身米白长裙是精心挑的“摆烂战甲”,看着低调柔软,实则就是普通日常款,半点不防烫。
【早知道穿防水礼服了……】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她根本没穿,只是自我安慰。
真正让她慌的是脸。
烫到脸上,留疤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侍者手腕越斜越厉害,热汤在碗里晃出细碎声响,眼看就要顺着碗沿倾泻而下,直扑她面门。
鲜香变得窒息,灼热感已经贴到皮肤上。
她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劲力道猛地攥住她的手臂。
不容抗拒地向后一扯,她重心骤失,径直跌进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清冽的木质香气瞬间包裹住她,混着一丝冷冽草本味——是裴烬身上独有的味道。
几乎同一瞬,黑色身影如闪电挡在她身前。
江稚鱼只瞥见他刀刻般的侧脸,和那双寒潭似的眼眸。
裴烬动作快得超出所有人预料,一手揽紧她的腰将人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稳稳伸出,精准托住那只倾斜的瓷碗。
“哗啦——”
不是瓷碗碎裂,是滚烫汤汁溅出,狠狠泼在他黑色西装袖口上。
热气氤氲,深色布料迅速洇开一片水痕,丝丝白烟往上冒。
江稚鱼被牢牢护在怀中,坚实胸膛带来莫名心安,又让她浑身紧绷。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手臂上不容置疑的力道。
脸颊几乎贴着他胸口,耳畔是他微微粗重的呼吸。
她抬头越过他肩头,正好看见那侍者惊慌失措,脸色惨白如纸。
托盘彻底倾斜,若不是裴烬及时托住,碗早摔碎在地。
更刺眼的是裴雅的脸。
原本端庄优雅的面容彻底扭曲,手中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着震惊、不甘与暴怒。
她预想中江稚鱼狼狈不堪的场面,被裴烬横空出世彻底粉碎,精心策划的“意外”化作泡影。
那眼神里,还有一丝深藏的忌惮——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她以为能拿捏的侄子。
【这下玩大了,裴烬这是直接跟裴雅撕破脸了吧。】
江稚鱼内心弹幕狂刷,身体却依旧僵在他怀里。
几滴热汤擦过她脸颊,留下微弱灼痛感,而他袖口的汤渍还在慢慢扩散。
裴烬稳稳将瓷碗放回托盘,动作从容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看瑟瑟发抖的侍者,也没理会脸色铁青的裴雅。
揽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松开,却没有完全撤开,依旧虚虚环在她身后,筑成一道无形壁垒。
视线掠过烫湿的袖口,没有半分在意。
随后,他缓缓抬眼。
深邃眼眸寒星般锐利,扫过主桌宾客,再落向整个宴会厅。
目光所及之处,窃窃私语瞬间掐断,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今日晚宴,”裴烬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像冰,字字砸在地上铿锵有力,
“我裴烬的客人,无人可以冒犯。”
平地惊雷,炸响整个宴会厅。
江稚鱼明显感觉到身旁沈素琴浑身一颤,江崇的身体也瞬间紧绷。
主桌众人,包括裴老爷子与裴夫人,脸上都写满震惊与复杂。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宣告震得发懵。
【裴烬你这是……直接宣示主权?】
她下意识想挣开那只虚环着的手臂,可那手臂看似松散,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灼热得让她无地自容。
裴烬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江亦辰与江亦枫身上。
眸底无波,却藏着千言万语。
无声的宣告,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警告。
他用行动与话语,把江稚鱼清清楚楚划进自己的保护圈,甚至是领地。
江亦辰眼神冷厉如剑,与裴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迸出无形火花。
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向温文含笑的心理医生江亦枫,也收敛了所有笑意,面色沉冷。
整张主桌,乃至整个宴会厅,都陷入诡异的寂静。
没人再敢出声,所有人都读懂了裴烬的意思,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碾压全场的气场。
他依旧没有撤开护着江稚鱼的手。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扫视全场,尤其在江家人身上多顿了片刻,无声重申警告。
怀里的江稚鱼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鼻尖萦绕着他袖口淡淡的鱼翅鲜香,混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