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还在敲桌子，节奏没变，和刚才一样。
主控台的屏幕已经黑了，什么动静都没有。风声也被系统消掉了。他盯着屏幕看，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分钟前，系统提示【区域恢复静默】。但他一点也没松口气。他知道，这种安静不是没事了，而是要出事的前兆。
这一次，他想的不是怎么打，而是谁来指挥。
刚才那一仗打得还行，但也出了不少问题。东区的声波塔晚了三分钟才启动，F-7通道的巡逻队根本没收到撤退命令，B区的无人机明明拍到了热源，值班的人却自己带人出去查，导致西线没人防守快一分钟。要不是有人反应快，赵铁柱那边顶住了，这一下就完了。
“光靠个人拼命没用。”他拿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又戴上，“再这样下去，下次死的就是人了。”
他打开战斗记录，把东区那三分钟单独截出来，发到投影上。屏幕上出现一条时间线，红色的部分特别显眼。
“别看了。”他按下通讯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各分区负责人，十分钟后主控室开会。议题是统一指挥制度。迟到的人，今晚多值一班。”
说完，他站起来活动手腕和脖子。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休息了，全身都僵着。他没去睡觉，直接走向会议室。这房间原来是放服务器的，现在改成开会的地方。墙刷白了，桌椅搬进来了，还装了个大屏幕，看起来像个指挥部了。
七分钟后，人差不多到齐了。
来的都是各个区管事的人。东区的王工头，以前是工地队长，嗓门大，做事粗；北哨的李教官，当过武警，讲规矩；医疗组的孙医生，话少但说中要害；还有后勤、能源、通讯几个部门的代表，一共八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老任，啥事这么急？”王工头一屁股坐下，把安全帽扔桌上，“我那边刚打完还在修墙。”
“就是因为刚打完，才要说清楚。”任杰站在投影前，点了一下屏幕，那条红的时间线放大了，“昨晚23:17，D区外发现热源，主控发出一级预警，要求立刻启动声波塔。可你那边，23:20才动。”
“哦，那个啊。”王工头挠头，“当时我们在换保险丝，怕开机炸设备，就等了一下。”
“等一下？”任杰声音不高，但语气重了，“敌人不会等你。要是它们主攻东区，你现在坐的位置可能都没人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教官点头：“他说得对。我们部队有规定，一级警报，三十秒内到位，一分钟内准备好。你们这三分钟，等于没防备。”
“可我们不是军队！”王工头不服，“情况不一样！你们听命令就行，我们要看现场！”
“这就是问题。”任杰打断他，“我们现在像八个帮派，各管各的。你按你的想法做，他按他的规矩来。打赢了没事，打输了互相怪。这不是联盟，是凑一块的。”
他看了看大家：“我想建一个统一指挥制度。分三层：战略层是我们这些人，定方向；执行层是各区负责人，管落实；操作层是一线人员，照命令做事。信息往上报告，命令往下传达，路线清楚，责任明确。”
“听着像军队。”孙医生说，“但我们不是军队，也没那么多规矩。”
“不是要搞军事化，是要有标准。”任杰说，“平时你们自己管自己，资源人事都自己定。但只要二级以上警报响起，指挥权自动归主控中心，所有行动听统一安排。警报解除后，权力还给你们。这就叫‘预案分级+权限动态开放’。”
“那要是我觉得你们指挥错了呢？”王工头问。
“你可以提意见，但必须先执行。”任杰说，“打仗没有商量时间。事后可以复盘，该罚就罚，该奖就奖。但现在，我们必须有一套大家都认的规则。不然下次再来一波，死的就是人。”
没人说话了。
几秒后，李教官开口：“我支持。北哨可以先试点，我把武警的应急流程简化成十二条，适合现在的情况。”
“医疗组也参加。”孙医生说，“急救响应也要纳入体系。”
“后勤没问题。”
“通讯能配合。”
“能源也能跟上。”
任杰点头：“好。那就现在定个框架。《应急响应十二条》，包括通讯暗语、撤离路线、火力配置、设备开关这些基本内容。再做一个《作战指令编码表》，以后发令不用多说，代号一出，大家就知道做什么。”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
第一条：一级警报，全员戒备，原地待命。
第二条：二级警报，启动防御系统，巡逻队归位。
第三条：三级警报，指挥权交给主控，所有行动听令。
第四条：确认热源后，十五秒内上报，三十秒内做出反应。
第五条：优先用无人机侦察，人员不准擅自外出。
第六条：声波塔、电脉冲、冷雾系统，按预设自动启动，不用请示。
一条条写下去，大家一边讨论一边补充。有人提修改，有人说细节，气氛不热闹，但很实在。没有吵架，也没有情绪，就是一群人认真地把混乱变成秩序。
四十分钟后，《应急响应十二条》初稿完成，《作战指令编码表》也列出了前十项。任杰让通讯组的人马上录入系统，明天早上八点正式启用。
“最后一件事。”他打开监控画面，“刚才系统提示B区通风带有热源，值班员没上报，直接派了巡逻队过去。”
“谁干的？”孙医生皱眉。
“不重要。”任杰说，“重要的是新制度还没开始，老习惯还在。我现在用‘指挥优先频道’下令。”
他按下按钮，广播响起：
“B区巡逻队，立即返回岗位。侦查任务交给无人机三号，五分钟后汇报情况。重复，立即返回，不得延误。”
两分钟后，巡逻队回来了。无人机飞出去，拍到一只变异野猫，早就跑了。
“虚惊一场。”任杰关掉广播，“但这说明，光有制度不行，还得让人知道怎么用。”
他转过身面对大家：“从明天起，实行‘制度学习周’。所有岗位轮流培训，考试通过才能上岗。主控屏会加一个‘指挥等级标识’，显示当前响应级别。谁违规，谁负责。”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王工头走前拍了下任杰肩膀：“你这招狠啊，以后我们想偷懒都不行了。”
“不是为了管你们。”任杰看着屏幕上的标识，刚变成“常态-绿色”，“是为了活下来。”
人都走了，会议室只剩他一个人。他站在指挥台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哒、哒、哒。
像是在试节奏。
也像是在等第一道真正的统一命令，从他嘴里发出。
他摸了下通讯面板，低声说：“通知各分区，明早八点开始第一轮制度演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