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凌夜没有立刻去城中心。
他带着铁战在城南狭窄的巷道里穿行，脚步轻得像猫，神识如水银般铺开，覆盖着周围五十丈的范围。
“师父，不是去裂隙那边？”铁战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
“先绕一圈。”凌夜声音平静，“看看城里有多少双眼睛。”
两人贴着墙根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妖魔邪气。远处城中心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锐响，但城南这片区域却死寂得可怕。
凌夜在一处坍塌的矮墙后停下。
前方巷口，两名穿着玄冰谷服饰的弟子正背靠背警戒，手中长剑泛着冰蓝光泽。他们身上带伤，脸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是柳姑娘的人。”铁战低声道。
凌夜点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更深处。
巷子尽头，一座半塌的宅院门口，站着三名黑衣修士。
气息阴冷，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左右。
“幽冥阁。”凌夜眼神微凝。
那三人并未隐藏气息，腰间悬挂的令牌在夜色中泛着幽光，正是幽冥阁的标记。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不时抬头望向城中心方向。
“师父，他们也在打裂隙的主意？”铁战握紧拳头。
“不止。”凌夜收回目光，“走。”
两人悄然后退，绕开这片区域。
半个时辰后，他们几乎将城南转了一遍。
除了玄冰谷和幽冥阁的人，凌夜还发现了金刚门弟子的踪迹，以及至少三股来历不明的散修势力。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却又隐隐将目光投向城中心。
“浑水摸鱼的人不少。”铁战啐了一口，“都等着捡便宜。”
“正常。”凌夜在一处废弃的井台边坐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妖魔裂隙既是危机，也是机缘。裂隙深处往往有上古战场遗留的宝物，或者……被封印的传承。”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凌天族的据点。”
铁战眼睛一亮：“师父是说，那些人可能也知道凌天族的事？”
“不一定。”凌夜摇头，“但能吸引这么多势力聚集，裂隙下方肯定有东西。”
他抬头望向夜空。
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光柱周围，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空间波纹，那是裂隙不稳的征兆。
“走，去城中心。”
两人再次动身。
越靠近城中心，街道上的景象越触目惊心。
残破的房屋、凝固的血迹、散落的兵器碎片……还有来不及清理的妖魔尸体。那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一队守军正在清理战场，将妖魔尸体堆在一起焚烧。
火焰腾起，黑烟滚滚。
“第三波了。”一名满脸血污的守军队长嘶哑道，“再这么下去，城墙迟早要塌。”
“援军呢？”旁边有人问。
“玄冰谷的圣女带人顶在最前面，但人手不够。”队长抹了把脸，“其他宗门……哼，都在观望。”
凌夜和铁战从阴影中穿过，没有惊动他们。
前方，城墙已经清晰可见。
高达十丈的黑色石墙上布满了裂痕和抓痕，墙头架着重弩，守军密集。城墙外，喊杀声震天，火光闪烁。
凌夜跃上一处半塌的屋顶，凝目望去。
城墙外，黑压压的妖魔潮水般涌来。
低阶的尸鬼、骨魔、影妖混杂在一起，数量至少上千。它们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城墙，被守军的箭矢和法术成片收割，但后面的妖魔立刻补上。
而在妖魔潮后方，三道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三头筑基期的妖魔统领。
一头浑身覆盖骨甲，手持巨斧的骸骨魔将；一头背生双翼，口吐毒雾的飞翼妖；还有一头身形模糊，仿佛由阴影构成的影魔。
三头妖魔统领并未亲自冲锋，而是指挥着低阶妖魔不断消耗守军。
城墙上方，一道冰蓝身影格外显眼。
柳寒霜。
她站在墙头，手中冰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冰霜剑气，将冲上墙头的妖魔冻结、斩碎。寒气在她周身弥漫，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连续战斗，消耗太大了。
“师父，柳姑娘撑得住吗？”铁战担忧道。
凌夜没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看向更远处。
血色光柱的源头，就在城墙外三里处的一片废墟中。那里原本似乎是一座古庙，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光柱从废墟中央冲天而起，周围空间扭曲，不断有妖魔从裂隙中爬出。
“裂隙在扩大。”凌夜低声道。
他能感觉到，那道裂隙深处传来的邪气越来越浓，空间波动也越来越剧烈。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两天，裂隙就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涌出来的就不只是这些低阶妖魔了。
“铁战。”
“在。”
“你留在这里，盯着幽冥阁那三个人。”凌夜从怀中取出三枚通行令牌，塞给铁战，“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动，立刻用令牌传讯给我。”
铁战接过令牌，重重点头：“师父你要去哪？”
“去下面看看。”凌夜指了指城墙外，“柳寒霜撑不了多久，我得帮她一把。”
“太危险了！”铁战急道，“外面全是妖魔，还有三头筑基期的统领……”
“所以才要去。”凌夜打断他，“如果让那三头统领也加入冲锋，城墙必破。”
他拍了拍铁战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话音落下，凌夜身形一闪，已经从屋顶消失。
铁战咬牙，握紧令牌，转身朝城南方向潜去。
……
城墙外。
凌夜如一道鬼影，贴着地面疾行。
他收敛了全部气息，噬天剑诀运转，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沿途遇到的低阶妖魔，甚至没有察觉到他从身边掠过。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他在一处倒塌的石柱后停下，抬头望去。
三头妖魔统领就在前方五十丈外。
骸骨魔将正挥舞巨斧，发出低沉的咆哮，催促着妖魔潮继续冲锋。飞翼妖悬浮在半空，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城墙上的守军。影魔则完全融入阴影中，只有偶尔波动的邪气暴露它的位置。
凌夜深吸一口气。
右手按上剑柄。
黑鞘长剑缓缓出鞘，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剑身漆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但剑锋之上，一缕极淡的剑意开始凝聚。
天绝剑意。
这是他突破筑基后，第一次全力催动这道剑意。
识海中，剑印轻颤。
丹田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向手臂。
凌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他锁定了目标。
影魔。
三头统领中，影魔最危险。它擅长潜伏暗杀，一旦让它摸上城墙，柳寒霜和其他守军将领都可能被偷袭致死。
必须先除掉它。
凌夜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息。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剑光，从石柱后暴射而出！
五十丈距离，在筑基修士全力爆发下，不过一息。
影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猛地从阴影中浮现，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朝侧面闪避。
但晚了。
剑光已至。
“嗤——”
轻微的撕裂声。
黑雾被一剑贯穿！
剑意爆发，冰寒、锋锐、带着斩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将黑雾绞得粉碎！
影魔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黑雾消散，露出它扭曲的本体——一具干瘦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躯体。此刻，这具躯体的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影魔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然后，它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气，消散在夜风中。
一剑。
筑基初期的影魔，死。
另外两头妖魔统领这才反应过来。
“吼——！”
骸骨魔将发出震天怒吼，巨斧横扫，带起狂暴的气浪，朝凌夜当头劈下！
飞翼妖则双翼一振，冲天而起，口中喷出大团墨绿色的毒雾，笼罩方圆十丈！
凌夜不退反进。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游鱼般从巨斧的缝隙中穿过，黑剑反手一撩，斩向骸骨魔将的膝盖关节。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剑锋斩在骨甲上，溅起一串火星。
骸骨魔将的骨甲坚硬得超乎想象，这一剑只留下了一道浅痕。
但凌夜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阻滞。
他借力翻身，跃上半空，正好迎上俯冲而下的飞翼妖。
毒雾扑面而来。
凌夜屏住呼吸，剑意护体，冰寒剑气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毒雾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侵入分毫。
飞翼妖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它想拉升高度，但凌夜的速度更快。
黑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它咽喉！
飞翼妖尖叫一声，双翼猛扇，掀起狂风，试图将凌夜吹飞。
但剑光已至。
“噗！”
剑锋贯喉而过。
飞翼妖的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坠落，砸进妖魔群中，激起一片烟尘。
第二头统领，死。
从凌夜出手到现在，不过三息时间。
两头筑基期妖魔统领，陨落。
剩下的骸骨魔将彻底暴怒。
它舍弃了指挥妖魔潮，巨斧疯狂挥舞，朝凌夜扑来！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震颤开裂，气势骇人。
凌夜落地，微微喘息。
连续两剑斩杀两头统领，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平静，看着扑来的骸骨魔将，手中黑剑缓缓抬起。
剑身之上，剑意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天绝剑意。
而是……噬天剑诀。
进阶篇第一式——噬灵斩·破。
丹田内，噬天剑魂轻颤。
一股吞噬万物的渴望，顺着经脉涌向剑锋。
凌夜能感觉到，这一剑一旦斩出，将会抽干他大半灵力。但威力，也绝对配得上这份消耗。
骸骨魔将已至身前。
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凌夜动了。
他没有闪避，而是迎着巨斧，一剑刺出！
剑光如墨，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纯粹的、漆黑的剑芒。
剑芒与巨斧碰撞。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骸骨魔将那柄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巨斧，从斧刃开始，寸寸崩裂！
剑芒去势不减，顺着斧柄蔓延，瞬间贯穿了骸骨魔将的手臂，没入它的胸膛！
“吼……吼……”
骸骨魔将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空洞，眼中满是茫然。
它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第三头统领，死。
战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无论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是城墙外的妖魔，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上。
青衫染血，黑剑低垂。
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柳寒霜站在墙头，冰剑悬在半空，怔怔地看着下方。
她认出了那道身影。
凌夜。
他竟然来了。
而且还……一口气斩杀了三头妖魔统领？
柳寒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冰剑一挥：“妖魔统领已死！反击！”
守军士气大振！
“杀——！”
喊杀声震天。
而妖魔潮则因为统领的死亡，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凌夜没有停留。
他收起黑剑，身形一闪，朝血色光柱方向掠去。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凌天族的据点。
上古遗址。
以及……可能隐藏在裂隙深处的秘密。
城墙外三里，废墟中央。
血色光柱近在眼前。
凌夜能感觉到，光柱中传来的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裂隙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空间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