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周围，空气扭曲成诡异的波纹，发出低沉的嗡鸣。

凌夜在废墟边缘停下，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古庙，如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和半堵残墙。地面铺着青石板，但大部分已经碎裂，缝隙中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血色光柱从废墟中央的一个深坑中冲天而起。

深坑直径约三丈，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的。坑底深不见底，只能看到翻滚的血色雾气，以及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扭曲光影。

妖魔正源源不断地从坑中爬出来。

大多是低阶的尸鬼和骨魔，偶尔夹杂着一两头筑基初期的妖魔统领。它们爬出深坑后，便嘶吼着朝城墙方向涌去。

凌夜没有急着靠近。

他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

噬天剑诀运转，剑意雏形在识海中轻颤，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三息后，他睁开眼。

“果然。”

深坑下方，不止一道裂隙。

至少有五道空间裂缝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节点。其中一道裂缝格外深邃，散发着古老而邪异的气息——那是通往妖魔界的通道。

而另外几道裂缝，则连接着不同的空间。

其中一道，隐隐传来剑意的波动。

“凌天族的据点……”

凌夜眼神微凝。

他取出怀中那枚刻有“凌”字的古玉，以及那半块残破玉佩。

两者靠近的瞬间，古玉表面泛起微弱的白光，残破玉佩则轻轻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共鸣。

而且，古玉散发的白光，正隐隐指向深坑下方那道剑意波动的裂缝。

“师父！”

身后传来铁战的声音。

凌夜回头，看到铁战从废墟外掠来，身上沾着灰尘，但气息平稳。

“幽冥阁那三个人呢？”凌夜问。

“他们往城西去了。”铁战喘了口气，“我盯着他们出了城南，就立刻赶过来了。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

凌夜收起古玉和玉佩，看向深坑：“下面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除了妖魔裂隙，还有至少四道空间裂缝，其中一道可能通往凌天族的据点。”

铁战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下去？”

“等等。”

凌夜摇头：“裂隙不稳定，贸然下去太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废墟四周的阴影：“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出，落在废墟边缘。

正是之前在城南巷口看到的那三名幽冥阁修士。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左眼下方有一道刀疤。他腰间悬挂的令牌泛着幽光，气息在筑基中期左右。

另外两人一高一矮，都是筑基初期。

“小子，眼力不错。”刀疤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竟然能察觉到我们。”

凌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铁战则踏前一步，挡在凌夜身前，浑身肌肉紧绷，蛮荒战体的气息隐隐散发。

“别紧张。”刀疤男子摆摆手，“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他指了指深坑：“下面的东西，一个人吃不下。合作，如何？”

“合作？”凌夜语气平静，“怎么合作？”

“简单。”刀疤男子笑道，“我们幽冥阁对妖魔裂隙没兴趣，我们要的是那道剑意裂缝里的东西。你们的目标，应该也是那里吧？”

凌夜眼神微动。

对方竟然知道剑意裂缝的存在？

看来幽冥阁掌握的情报，比他预想的要多。

“你们怎么知道下面有剑意裂缝？”凌夜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刀疤男子笑容不变，“总之，我们可以联手打开裂缝入口。进去之后，各凭本事，如何？”

凌夜沉默。

他在权衡。

幽冥阁的人不可信，但对方有三名筑基修士，其中还有一个筑基中期。硬拼的话，他和铁战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深坑下方的空间节点极不稳定，强行闯入可能会引发空间崩塌。

合作，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可以。”凌夜点头，“但我要知道，你们到底想找什么。”

刀疤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古剑道传承。”

“具体点。”

“凌天族的剑冢。”刀疤男子压低声音，“我们得到消息，黑岩城下方的凌天族据点里，藏着一座完整的剑冢。里面不仅有凌天族的剑道传承，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噬天剑主的遗物。”

凌夜瞳孔微缩。

噬天剑主。

这个名字，他只在噬天剑魂的传承记忆中见过零星片段。那是上古时期，执掌噬天剑道的最强者，曾以一己之力镇压妖魔，威震大荒。

但关于他的具体信息，传承记忆里却是一片模糊。

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凌夜盯着刀疤男子。

“幽冥阁自有情报来源。”刀疤男子笑道，“怎么样？这个筹码够不够？”

凌夜没回答。

他在识海中呼唤噬天剑魂。

剑魂轻颤，传来一道模糊的意念——渴望。

对下方剑意裂缝的渴望。

“好。”凌夜终于点头，“合作。但进去之后，各走各路。”

“爽快。”刀疤男子大笑，“那就开始吧。”

他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高个修士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阵旗，矮个修士则拿出一叠符箓。

两人迅速在深坑周围布阵。

凌夜静静看着。

幽冥阁的阵法造诣不低，那面黑色阵旗上刻满了复杂的空间符文，显然是专门用来稳定空间裂缝的。

半柱香后，阵法布置完成。

高个修士将阵旗插在深坑边缘，双手结印。

“嗡——”

阵旗震动，黑色光芒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五丈的光罩，将深坑笼罩其中。

光罩内，空间波动明显平缓了许多。

“可以了。”刀疤男子看向凌夜，“剑意裂缝的入口需要剑意激发。你既然能斩杀三头妖魔统领，剑道修为应该不弱。试试？”

凌夜没推辞。

他走到深坑边缘，闭上眼。

识海中，剑意雏形缓缓旋转。

天绝剑意、噬天剑意，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在他体内交融、碰撞。

然后，他睁开眼。

一剑斩出。

没有目标，只是纯粹的剑意释放。

漆黑的剑芒没入深坑，没入血色雾气。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刀疤男子眉头微皱，以为失败时——

“轰！”

深坑下方，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撕裂血色雾气，在深坑中央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宽约三尺，长两丈，边缘泛着银白光泽，内部则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但黑暗中，隐隐有剑鸣声传来。

“成了！”刀疤男子眼中闪过喜色，“走！”

他率先跃入裂缝。

高个和矮个修士紧随其后。

凌夜看向铁战：“跟紧我。”

“是！”

两人同时跃入。

……

失重感传来。

周围是扭曲的光影，空间在拉扯、挤压。

凌夜运转噬天剑诀，剑意护体，勉强稳住身形。

三息后，脚下一实。

他落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剑纹。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侧，立着两排石像。

石像高约两丈，身披铠甲，手持巨剑，面容模糊，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凌夜心头一凛。

筑基巅峰。

这些石像，每一尊都有筑基巅峰的实力。

而且，是活的。

凌夜能感觉到，石像内部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仿佛沉睡的守卫。

“凌天剑卫。”刀疤男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据古籍记载，凌天族的重要据点都会布置这种剑卫。它们被设定了禁制，只会攻击非凌天族血脉的闯入者。”

他看向凌夜：“你有凌天族血脉吗？”

凌夜没回答。

他取出古玉和残破玉佩。

两者靠近的瞬间，白光更盛。

然后，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甬道两侧的石像，突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不是攻击。

而是……单膝跪地。

二十尊筑基巅峰的石像，整齐划一地跪下，巨剑拄地，头颅低垂。

仿佛在迎接君王。

刀疤男子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凌夜：“你……”

凌夜也愣住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古玉。

这枚从壁画中取出的古玉，不仅与残破玉佩共鸣，还能让凌天剑卫跪拜。

这意味着什么？

“走。”

凌夜收起心中杂念，率先朝甬道深处走去。

铁战紧随其后。

幽冥阁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甬道很长，足足走了半炷香时间。

沿途，两侧的石像全部跪地，没有一尊发动攻击。

刀疤男子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终于确定，凌夜身上有凌天族的血脉，而且……地位不低。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十丈，宽六丈，通体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表面刻满了繁复的剑纹。

石门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正好与凌夜手中的古玉吻合。

凌夜没有犹豫，将古玉按入凹槽。

“咔哒。”

机关转动的声音。

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片更加广阔的空间。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堂。

殿堂中央，悬浮着九柄古剑。

每一柄古剑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炽热、冰寒、厚重、锋锐、诡谲……

而在九柄古剑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透明，内部封印着一滴暗金色的血液。

血液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威严、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

“噬天剑主之血……”刀疤男子呼吸急促，“果然在这里！”

他猛地看向凌夜，眼中闪过贪婪：“小子，把古玉给我。”

凌夜没动。

“我说，把古玉给我！”刀疤男子声音转冷，“否则，你们今天走不出这里。”

高个和矮个修士同时踏前一步，气息锁定凌夜和铁战。

气氛瞬间紧绷。

凌夜缓缓转身，看向刀疤男子：“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合作，对吧？”

“合作？”刀疤男子狞笑，“你也配？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不过是仗着有点凌天族血脉罢了。把古玉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凌夜沉默。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其实很讨厌被人威胁。”

话音落下，他右手按上剑柄。

黑鞘长剑，缓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