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这次不是手指敲桌子，是钢筋剪在铁网上跳。天刚亮，B区外面的风还带着昨晚警报烧过的味道。五十个任杰的分身已经围成一圈，动作很快，像修空调的工人，手脚麻利得不像真人。
一个蹲在地上拧螺丝，另一个从怀里拿出一块水泥板，“啪”地拍进墙缝里。第三个直接扛着电焊枪“滋啦”一下，火花乱飞。他们不说话，互相看一眼就知道下一步做什么。空间里的材料够用，零件都准备好了，拿出来就能装，像拼积木一样快。
“外层电磁刺网，通电！”
“中层声波震荡带，接线完成！”
“内层液压闸门，测试三次，正常！”
不到三个小时，原本松动的通风口变成了三层防护墙，连一只变异蟑螂都钻不进来。路过的民兵看得愣住：“我靠，这哪是修墙，简直是变魔术。”
没人理他。分身们干完活就散了，有的回到空间待命，有的悄悄去别的地方检查问题。任杰本体站在主控室顶层的观察台，看着监控画面里全新的防线，嘴角动了动，小声哼起歌来：“来左边画个龙，在你右边画彩虹——白嫖使我快乐啊！”
刚唱完一句，通讯器响了。
“老任，东侧训练场准备好了。”赵铁柱的声音很粗，“人都拉出来了，等你点头。”
“点头？”任杰摸摸下巴，“我不用点头，你们自己练去。”
“不行。”赵铁柱嚼着能量棒说，“新制度第一天，得有人盯着。那些老兵不服管，非要听你下令才肯动。”
任杰叹口气，推了推黑框眼镜。他知道，光有分身建东西没用，还得有人把命令执行下去。赵铁柱这些退伍兵，就是能做事的人。
他走出观察台，沿着金属走廊往东走。路上看到工人围着新装的防御系统看，还有孩子趴在防爆窗前看热闹。一个小女孩举着塑料枪喊：“妈妈你看！以后坏怪兽进不来了！”
她妈妈笑着捏她脸：“是啊，咱们这儿现在叫‘铁桶乐园’。”
任杰停了一下，没笑，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东侧训练场原来是废弃地铁维修区，现在改成了练兵场。二十多个退伍兵穿着旧迷彩服站成两排，旁边还有三十多个新招的民兵，穿得乱七八糟，有工装裤、雨衣，还有人穿着拖鞋。
赵铁柱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战术棍。看到任杰来了，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报告！‘制度学习周’第一课，军事基础协同训练，人员到齐，请指示！”
“开始吧。”任杰靠在水泥柱上，手插进兜里，“别讲废话，直接实操。”
赵铁柱一笑，按下腰间的警报按钮。
“呜——呜——呜——”
尖锐的警报突然响起，所有人都吓一跳。民兵队伍立刻乱了，有人后退，有人抬头找声音，还有人掏出手机想录像。
“都站住！”赵铁柱大吼，脖子青筋都起来了，“二级警报触发！执行C-3撤离方案！现在！立刻！马上！”
几个老兵反应快，马上按编号分组，一人断后，两人引导，迅速往掩体跑。但大多数民兵还在原地发呆，直到广播响起：“C-3方案启动，所有人员沿蓝线标识通道撤离至B区生活舱，重复，沿蓝线撤离……”
这才有人慌张跟着跑。
任杰站在高处看着。三个混在人群里的分身悄悄记录每个人的行动和时间，数据传回系统，自动生成评分表。
“太慢了。”他低声说，“平均超时二十三秒，三分之一走错路。”
“我知道。”赵铁柱吐掉嘴里的能量棒，“这些人不是战士，他们是普通人，昨天还在送外卖、修水管。不能指望他们一听警报就冲。”
“我不是要他们冲锋。”任杰盯着屏幕上一个个红点，“我是要他们在怪物破门时，别第一个扔下别人逃跑。”
赵铁柱沉默几秒，点点头：“那就练。一遍不行练两遍，两遍不行十遍。我在叙利亚时，一个动作练了七天，班长拿枪托砸我背。”
他说完转身大喊：“全体都有！重新列队！刚才走错的，站左边！超时十秒以上的，站右边！其他人原地不动！”
队伍一阵乱，很多人脸上挂不住，但也只能照做。
接下来两个小时，训练场像地狱。老兵一对一教，怎么快速穿防护服，怎么在烟雾里认信号灯，怎么最快搭路障。赵铁柱亲自示范，嗓子越喊越哑，汗水把迷彩服全打湿了。
任杰中途派一个分身送水，顺便把最新考核成绩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面写清楚每个人得分和排名，最后加了一行小字：“明天同一时间，成绩最差的十个人加训两小时。”
傍晚六点，训练结束。
民兵们走得歪歪扭扭，不少人坐下就不想起来。老兵们还好些，聚在一起抽烟聊天，从老婆孩子说到以前打过的仗，气氛轻松了些。
赵铁柱走到任杰身边，擦了把汗：“怎么样，达标了吗？”
“差得远。”任杰看着监控屏，“但比早上强。至少现在他们知道警报响了该往哪跑，而不是先拍照发朋友圈。”
“总得一步步来。”赵铁柱笑了笑，“晚上要不要来宿舍吃饭？炊事班炖了变异兔肉，加了辣椒，可香了。”
“不了。”任杰摇头，“我要看报告。”
“又是报告？”赵铁柱皱眉，“你整天盯屏幕，人都快变成数据了。”
“数据能救命。”任杰说，“人会骗，机器不会。”
说完他转身往主控室走，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半张脸，背影瘦长。
回到观察台，他调出全天施工和训练总结，生成一份《防御效能评估报告》。数据显示，避难所抗冲击等级提升到“可抵御三级以下变异体集群”，物理防线完整度97.6%，人力响应合格率从早上的41%升到68%。
不完美，但在末世里，已经是奇迹。
他把报告发给各分区负责人，打开指挥屏，标好明天演练的重点区域。正准备关页面时，眼角扫到外部监控——远处荒地上，一道火光划破夜空，像是又有陨石碎片落下。
他盯着那点红光看了几秒，没叫人，也没记录。这种碎片最近越来越多，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正好砸在墙上。
片刻后，他按下内部广播：“各岗位注意，继续保持一级戒备。明天早上八点，举行首次全要素联合演练，检验预警—指挥—防御—响应流程。所有人不得缺席。”
广播结束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连续工作让他脑子发胀，但他没休息。又打开分身调度协议，悄悄派出五个新分身，分别去城市边缘的废墟里找钢筋、水泥和防爆玻璃。
“地球仓库还没关门。”他自言自语，“咱就得一直进货。”
窗外，天很黑，避难所的灯光一圈圈亮着，像一颗钉在废土上的铜钉。
赵铁柱离开训练场后去了装备库，挨个检查明天要用的模拟弹药和通讯器。确认没问题后，他在登记表上签字，把钥匙还给值班员。
“队长今晚不休息？”值班员问。
“休息？”赵铁柱笑了，“我现在睡觉都在背口令代码。”
他走出库房，冷风吹过来。抬头看了看主控室的方向，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这家伙……”他摇摇头，朝宿舍走去。
主控室内，任杰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稳定，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他忽然停下，眼神一紧，再次确认时间，然后通过通讯面板发出指令：“各分区注意，明早八点，联合演练准时开始。”
说完，他没动，也没关屏幕，只是坐着，眼睛看着指挥图上那个写着“演习模式”的按钮。
他的右手食指慢慢抬起，停在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