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秦川站在后院，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他没穿外套，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没停，继续打拳。第三式“裂云”一推，双臂分开雨水，脚下的水花炸开。
叶昭凰在二楼窗户后面，拿着手机录像。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本来只是想倒杯水，看到他在雨里练拳，就停下看了。她按下录制键，手有点抖。
秦川的动作很快。第四式“崩山劲”，第五式“穿林风”，每一招都很清楚，没有多余动作。他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水花都往外飞，像一朵朵小花开了又灭。
第六式“伏虎桩”收住，他站稳，呼吸很平。他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叶昭凰手指一僵，差点把手机掉了。
秦川嘴角一扬，声音穿过雨：“叶同学，偷看要交学费。”
她没说话，也没关视频，反而把手机拿得更稳了。
秦川转身走到屋檐下，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靠在柱子上，“拍够了吗？”
“不够。”她走出来，撑开伞，一步步走下楼。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你这拳法，看着像跳舞。”
“跳舞？”秦川笑了，“那你来试试能不能跟上。”
话刚说完，他人已经动了。一闪就到了她身后。叶昭凰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肘，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她挣不开。
“这是‘龙形步’的第一式。”他在她耳边说，“重心往下，左脚往前，腰跟着转。”
叶昭凰身体发紧，呼吸有点乱。她想说话，却说不出。雨打在伞上啪啪响，两人靠得很近，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你看，这样走三步。”秦川带着她慢慢移动，“力气不在手，在腿，用腿推身子走。”
她机械地跟着动。直到第三步落地，秦川松开手。
她立刻退了一步，低头拉袖子，耳朵红了。
“怎么样？”秦川回到原位，手插进裤兜，“要不要学？”
“谁要学这个。”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我只是奇怪，一个送外卖的，怎么懂这些？”
“你以为赘婿就只能煮泡面？”秦川挑眉，“还是觉得我不配练拳？”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看他一眼，“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明明赢了官司，可以轻松过日子。可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淋雨打拳。”
秦川沉默几秒，抬头看天。雨小了，风还在吹。
“你知道送外卖最怕什么吗？”他问。
她摇头。
“不是下雨，不是迟到，是突然冲出来的电动车。”他说，“三年里我被撞七次，每次都靠反应躲开。那时候脑子是空的，全靠身体记得怎么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套拳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活着。每次出拳，都是提醒我自己——我还清醒，我没麻木。”
叶昭凰没说话。
她想起白天法庭上的事。陈文渊脸色发白，全场震惊。秦川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大声说。那种冷静不是装的，是一拳一拳练出来的。
“所以你是故意的？”她问，“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动手脚？”
“我不知道。”秦川摇头，“但我准备了。就像这套拳，天天练，不一定有用，但真要用的时候，它就在。”
叶昭凰拿出手机，打开刚才录的视频。画面里，秦川在雨中打拳，最后一式“归元”收势，双手合十，雨水从指尖滑落。
她点删除，弹出确认框时又停下，点了取消。
“视频不会外传。”她说。
“我相信你。”秦川点头。
两人安静下来。只有雨声。远处有狗叫，很快又没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样子吗？”叶昭凰忽然问。
“记得。”秦川笑，“你穿西装裙，踩高跟鞋，站门口划线，不让我进书房。”
“那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顿，“我觉得你像个谜。”
“谜解多了会累。”他说，“有些事，留着也好。”
她看他几秒，忽然说：“再打一遍。”
“什么？”
“刚才那套拳。”她把伞放一边，“我想看清每一步。”
秦川没拒绝。他走到院子中间，深吸一口气，抬手。
第一式“开山”再次划破雨幕。
叶昭凰站在屋檐下，眼睛盯着他。她发现他的动作有节奏，不只是用力，更像是在和身体对话。雨水在他身边流动，像是被推开。
第五式“穿林风”结束，她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
秦川看到了，但没停。第六式“伏虎桩”落地，他转身面对她，雨水从脸上流下，眼神却很亮。
“看懂了吗？”
“没。”她老实说，“但我好像明白了别的。”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一个人练。”她说，“这不是能教的东西，对吧？”
秦川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回屋檐，拿起毛巾擦头发。叶昭凰站着没动。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学院群的消息。她没看。
“下次模拟法庭，你会来吗？”她问。
“看你请不请得起。”秦川拧湿衬衫，“一顿火锅加两瓶冰啤酒，我才出场。”
“成交。”她点头。
风大了，伞晃了一下。秦川伸手扶住，顺手递给她。
“回去吧，别感冒。”
她接过伞，没走。
“秦川。”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用藏了……你会做什么？”
他看她很久才说：“可能还是送外卖。”
“就这？”
“然后找个地方开个小武馆。”他说，“教小孩防身术，顺便帮邻居修车。”
叶昭凰一愣，笑了。
秦川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自然。
雨快停了。天还阴着，但云缝里透出一点星光。
秦川脱下湿衬衫，搭在栏杆上。叶昭凰把伞撑在他头上。两人并肩站着，都没提进屋。
她的手机又亮了。一条新消息。
【匿名联系人】：视频已截取，目标行为模式分析完成。
她没点开。
而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压在包底下。
秦川抬头看天，吸了口雨后的空气。
“明天还得跑单。”他说，“八点前要送到老城区。”
“我开车送你。”她脱口而出。
“行啊。”他点头，“别迟到，客户给差评我找你算账。”
她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是谁？江大法学院首席，时间管理大师。”
“哦对。”秦川笑，“忘了你能同时处理三个案件摘要还不出错。”
她瞪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两人就这么站着，衣服还湿，风吹得有点冷，但谁都没动。
夜很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