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秦川站在仁爱医院门诊楼外面。
他没打伞，地上还是湿的，昨晚下了雨。他的电驴停在五十米外的小巷口。他看了眼手表，离挂号还有二十分钟。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半张脸。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反复惊醒、心跳过快、梦见注射场景”。
这是他从李护士那里拿到的病历碎片拼出来的。
七点整，挂号窗口亮了灯。秦川排在第三个。他压低声音说：“挂顾明城医生的心理干预科。”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你是外卖员？”
“送了一夜单。”秦川咳了两声，“三天没睡着了。”
护士递给他号牌，小声嘀咕：“顾医生一般不接初诊病人。”
“我说我总梦到针扎进脖子。”秦川盯着她，“他就让我来了。”
护士皱眉，敲了下键盘。
八点十二分，秦川坐在诊疗室外的长椅上。门一开，冷气冲出来。屋里温度是22度。
顾明城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戴着三层手套，眼神扫过来。
“你就是那个说梦见注射的人？”
“对。”秦川站起来，“每次闭眼，都能感觉到那根针在动。”
顾明城没说话，转身进了诊室。秦川跟进去，门自动锁上了。
房间很干净，墙上挂着心跳图，桌上有个记录仪。顾明城坐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深呼吸，放松肩膀。”
秦川照做了。他调整呼吸，慢慢和对方一样。
“你说你梦见注射？”顾明城问。
“不止一次。”秦川低头，“有个男人躺着，眼睛睁着。我想喊，但喊不出来。然后……针就进去了。”
顾明城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能描述那个人的样子吗？”
“看不清脸。”秦川摇头，“但他左手小指少了一截，输液管缠在手腕上。”
顾明城的眼睛缩了一下。
这个细节没人知道。
那是三个月前处理掉的实验体，编号7号，左手指因为感染被切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顾明城声音变了。
“我不知道。”秦川抬头，“但我梦到了。医生，会不会是……有人的记忆，跑进我脑子里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顾明城盯着他，手指有点抖。他起身走到监测仪前，假装看数据，其实是检查录音设备有没有开。
秦川不动。他知道对方在想，这是不是陷阱。
五秒后，顾明城坐回椅子。
“我们继续回忆。你现在回到那个场景，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秦川闭眼。
“我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背对着我。他在调药。玻璃瓶上有字，写着‘乙醚+氯化钾’。”
顾明城呼吸重了。
“不可能……这配方只有我知道。”
“你还说，这次剂量要加大，不能让他再醒。”秦川睁开眼，“你说这话时，手一直在抖。”
顾明城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
“谁让你来的？叶家？陈文渊？还是王振海？”
“没人让我来。”秦川声音很平，“我是病人。我只是想治好我的梦。”
“滚出去！”顾明城伸手去按桌下的按钮。
秦川没动。
“你不敢按报警器。”他说，“你怕警察查你的记录仪。你也怕他们打开地下冷库。”
顾明城的手僵住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3月14号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你给一个健康人打了致死剂量。”秦川往前倾身，“我还知道，那人睁着眼，直到最后一秒。”
“闭嘴！”
“你不信？”秦川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每次做完手术，都要回放录像？为什么你要看他们睁眼的瞬间？”
顾明城身子晃了一下。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闪。那些眼睛，那些合不上的眼皮，那些无声的眼神。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我不是杀人……我只是在完善数据……”他低声说，“医学需要突破……总会有人牺牲……”
“那你告诉我。”秦川声音轻了，“当针扎下去的时候，你在怕什么？”
顾明城瞪着他，嘴唇发抖。
“我……我没有……”
“是你。”秦川盯着他，“是你打的针，对不对？”
“是我！”顾明城突然吼出来，“是我打的！可那又怎样？他们本来就没身份，没家人，死了也没人管！我只是用他们推进医学！”
秦川袖子里的手机一直在录音。
他没表情，只是轻轻点头。
“顾医生，心病还得心药医。”他说，“你的药，是自首。”
顾明城愣住。
几秒后，他冷笑：“自首？你以为我会怕你这种人？你不过是个送外卖的赘婿，连医生资格都没有。一段录音？警察不会信！”
秦川站起身，和他对视。
“我不需要他们现在就信。”他说，“我只需要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那你最好现在杀了我。”顾明城咬牙，“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会让你弟弟变成下一个实验体，我会让叶昭凰在法庭上疯掉，我会——”
话没说完，他突然捂住胸口。
心跳仪发出尖叫声。
红线乱跳。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跪在地上，脸色发紫。
“我没做什么。”秦川后退一步，“是你的心脏受不了真相。”
顾明城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恨。
“秦川……你不得好死……”
头一歪，倒下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护士冲进来。
“顾医生！快叫抢救组！”
秦川站在门口，看着一群人挤进屋子。有人去关记录仪，有人剪衣服做心肺复苏。
没人注意到他袖口滑出的手机。
他转身走出诊室，走廊灯光很亮。
电梯往下走时，他把录音加密上传到云端，本地留了一份。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亮了。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戴上耳机，点开那段录音。声音很小，但他听得清楚。
“是我！是我注射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也没停。
穿过马路，骑上电驴，拧动把手。
车轮压过水坑，溅起水花。
拐进老城区小巷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叶昭凰发来的消息：【今天有模拟法庭预演，来吗？】
他回了一个字：【来。】
手机放进兜里，加速向前。
前面红灯亮了。
他松开油门，车子稳稳停下。
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开过，车牌尾号是768。
秦川看着它远去，眼神平静。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冲向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