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界大同
随着帝国与西方联邦战争的加剧,民众的赋税也随之增加,“太阳税”便应运而生。
太阳税是民间的说法,帝国将其定名为《光明资源税法》,这项法令已生效三年。在颁布初期,民众非常不满,他们会质问政府官员:“凭什么连太阳都要收税,万恶的西方联邦都没有这项税目。”而政府的回应蛮横又冰冷:“西方联邦这么好,你滚去西方啊。”
然而我们都知道,“贫贱不能移”。社会底层的穷人别说移民,就连出国都是奢望。“贫贱不能移”出自《孟子·滕文公下》:“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这句话本是形容人坚守本心的高尚气节,到了如今,却被网友用来形容底层民众难以移民的现实,不得不佩服网友的创造力与幽默感。
据说曾有精通古籍的学者入宫劝谏,引用“苛政猛于虎”的典故,希望皇帝推行仁政。“苛政猛于虎”出自《礼记·檀弓下》,原文记载孔子路过泰山旁,见一位妇人痛哭,询问后得知她的公公、丈夫、儿子皆被老虎咬死,却仍不愿迁居别处,只因他乡的苛政更为繁重。孔子因此感叹:“苛政猛于虎也。”可皇帝嬴耀对此不为所动,在他看来,人各有命,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法则,要成就万世功业,岂能有妇人之仁?
这场战争的起因,皆源于帝国皇帝嬴耀及其追随者的“世界大同”理想。为了实现所谓的世界大同,嬴耀指挥麾下将军南征北战,先是统一了东方联邦,而后继续挥师西进,朝着统一全球的目标进发。
早先,嬴耀曾担任东方联邦中最强大的华夏共和国议员,民众从未料到,这位身处高位的政客,会做出篡权夺位、恢复帝制的行径。清末民初的张勋复辟,从1917年7月1日开始,至7月12日便宣告失败,前后仅持续十二天。如今历史再度重演,看来人们终究未能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千年前,中美博弈拉开新篇,却未走向全面对抗,而是各自凝聚成联邦体系:华夏共和国以文化同源为根基,融合日本、韩国、其他东亚诸国,联结东方文明圈,形成东方联邦;美国与欧洲因地缘与文化相近,整合西洋诸国,形成西方联邦。两大联邦隔洋而立,虽有龃龉,却因经济互补与相互制衡,维系了千年的整体和平。
而嬴耀每征服一个地区,必会推行文化灭绝政策,禁止当地民众使用本土的语言与文字,日语、韩语就这样彻底消亡,那些延续了千年的历史文化,也被帝国彻底抹去。帝国境内只允许教授华夏文,推行帝国雅言,同时重新编撰帝国历史,在官方宣传中,帝国将自己视作秦朝精神的继任者,称这场统一是一次伟大的民族复兴。
帝国的警察效仿秦始皇焚书坑儒的行径,大肆搜缴焚毁异质典籍,同时建立全民举报机制,无数因私藏乡音、书写旧字而违令的人,都被抓捕治罪。
《最后一课》是数千年前法国作家阿尔丰斯·都德创作的短篇小说,故事背景为普法战争后,法国战败,阿尔萨斯、洛林被割让给普鲁士,普鲁士下令当地学校只准教授德语、禁止教授法语。文章以小学生的视角以小见大,道尽亡国之痛、母语之珍与爱国之情,是世界经典的爱国主义名篇。读者可以想象,《最后一课》中描绘的场景,彼时正在帝国所有被征服的土地上不断上演。
显然,帝国的《雅言》课本绝不会选用《最后一课》,这篇文章会让民众对被征服地区的人们产生同情,进而怀疑帝国的世界大同目标;也不会教授“苛政猛于虎”的典故,以免民众对底层疾苦心生怜悯。
自秦朝覆灭后的数千年里,嬴姓族人大多时候隐姓埋名,几乎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随着社会思想的多元化,不少人不再对这位曾统一六国的暴君心生反感,反而歌颂他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文字与度量衡等丰功伟绩。
比如留学生会抱怨,出国后还要单独购买电源转接口,实在不便,若是全球标准统一该多好;学生会吐槽,学英语死记硬背多年,依旧无法开口交流,若是全球只有一种语言该多好;普通人会感慨,出国要办理繁琐的护照与签证,若是一张身份证便能走遍全球该多好。诸如此类的想法,在民间十分普遍。
在这样的社会思潮下,嬴耀的先祖自认是秦始皇的后代,重新改回嬴姓。尽管嬴氏一族拿出诸多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民众依旧将信将疑。
到了嬴耀这一代,认同秦始皇的治国理念、向往所谓世界大同的人越来越多。这位曾担任共和国议员,兼具杰出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身份的能人,最终夺取了最高权力,恢复了帝制。他利用反重力技术,建造了漂浮于天空的凌霄城,这里也成为了帝国权力的核心。
皇帝嬴耀实行的另一项恐怖政策是恢复了夏商周普遍存在的活人殉葬制度。据考证,活人殉葬在商朝到达巅峰,周朝中期开始减少。皇帝认为,帝国的官员必须享受上古时期王公贵族的待遇,让帝国的功勋死后有活人殉葬,才是帝国高贵身份的象征。
此外,皇帝还恢复了古代一妻多妾制度。皇帝有三宫六院,官员贵族妻妾成群,这些都是皇帝给的优厚待遇,能让更多人为帝国效力。
然而,反抗的火种从未被彻底浇灭,民众之中从不缺乏心怀正义、有血性的英雄。曾有一名帝国军人,始终无法接受自己誓死守护的,竟是这样一个暴虐的帝国,他在凌霄城的白玉阶前,将汽油浇在自己身上,点燃火柴,以自焚的方式抗议太阳税、活人葬与文化灭绝政策。笔者虽由衷敬佩这样的勇者,却仍希望读者切勿效仿这种伤害自身的反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