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钻的是机关,不是承重墙
宁千机死死盯着分魂视野中那条被唤醒的光丝。
钻头每深入一分,光芒就炽烈一分,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巨兽正在被这微小的颤动唤醒。
他看见那道光线沿着蜿蜒复杂的路径,像一条地底的火线,迅速蔓延,直抵那块布满苔藓的翻板。
那不是简单的机关,而是一个被某种能量场激活的引爆装置。
一旦触发,他脚下这颗搏动着腥臭“心脏”的古墓结构,可能会以他无法想象的方式彻底“活”过来,甚至……坍塌。
但不是向上坍塌,而是向内,吞噬一切。
“停下!你钻孔的位置偏了三指!”宁千机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撕裂的吼声,声音因嘶哑而显得破碎,“那里不是承重结构,是机关的触发器!”
他的声音混杂着地穴深处回荡的轰鸣,穿透了重重土层。
在分魂视界中,他看到上方那团能量光影明显停滞了一瞬。
微型钻机的嗡鸣戛然而止,耳膜仿佛骤然从炼钢车间被拉进了真空。
他甚至能“看到”那女人,也就是巫十九,通过垂下的细绳,查看那个像眼睛一样的摄像头。
她应该能听到自己的警告。
宁千机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他急促地喘息着,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错。
那种古朴而严谨的几何流线,那种与周围岩层格格不入的能量律动,分明就是天工坊最隐秘的“活扣”机关。
这是他宁家先祖才会使用的禁忌工程学。
然而,下一秒,钻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劲、果决。
宁千机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冰冷。
她不信。
他看到了,分魂视野中,那个女人的能量光影只是微微倾斜,瞥了一眼手中的设备——那应该就是她的地质雷达。
在那科技冰冷的数据面前,自己嘶哑的、充满血腥味的警告,被理所当然地归结为极端环境下的应激反应,甚至……妄语。
她坚信自己的设备是正确的。
愚蠢!
他咒骂一声,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这种现代科技的盲目自信。
在某些古老而神秘的领域,数字和模型永远无法触及其核心。
钻头重新加速,发光路径的亮度瞬间达到峰值,就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他感觉到脚下那股腥臭的气息猛地膨胀,像心脏被骤然塞满了毒血,随时会爆裂开来。
地底深处,某种更为庞大、更为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
宁千机大脑中高速运转,计算着所有可能性。
如果她继续钻下去,引发的将是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他必须阻止。
他环顾四周,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支撑,再支撑,在绝对的破坏面前,一切加固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要做的不是加固,而是——引爆。
用一场可控的小型坍塌,去阻止一场不可控的灭顶之灾。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落在自己刚才用血肉和钢筋勉强搭建起来的三角形支撑结构上。
那丑陋却稳固的支撑,此刻却成了他最大的障碍。
他没有犹豫,身体猛地朝右边一滚,避开身下锋利的碎石。
右手费力地摸索着,抓到一块刚才用于铺垫的最大石块。
那石块边缘粗粝,被他死死握住。
“呃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集结全身残存的力气,用那块石头狠狠地砸向左前方,砸向他用钢筋楔入岩壁的第一个支撑点。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被钢筋强行楔入岩缝的岩壁瞬间崩裂,水泥般的浮土和碎石像溃堤般涌出。
第一根钢筋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弯曲,最终脱离了岩层。
失去了第一个支点,他精心搭建的三角形结构瞬间失衡。
地穴顶部的岩层,那些刚才被他勉强稳住的结构,此刻就像被抽掉了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轰隆!”
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从顶部剥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他的第二个钢筋支点上。
钢筋被砸得深深嵌入岩壁,但它承载的压力也到达了极限。
“当!”
第三声巨响,也是最关键的支撑,那块被石梁“震”入缝隙的钢板,在这次连锁反应中,被猛烈的震动撕裂了。
丑陋却稳固的三角形支撑结构,仅仅数秒间,便被宁千机亲手毁去。
地穴上方,他之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塌方区,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
泥土和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这次的动静,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真实。
那种剧烈的震动,通过岩层,毫不留情地传导至地表,传导至那个女人脚下。
宁千机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血腥的铁锈味。
肋骨处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仍然强撑着,抬起眼皮,分魂视线穿透层层泥土,向上望去。
他看到,在剧烈且无序的震动中,巫十九脚下的地质雷达屏幕上,那些原本清晰的受力点数据变得模糊而混乱。
她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钻机也彻底熄火。
随即,宁千机的目光落在了她钻出的那个孔洞上。
没有泥土涌出。
他看到一股诡异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液体,正从那孔洞中缓缓渗出,在钻机留下的黑色痕迹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那液体的密度和流动方式,像极了汞。
这不是岩层中的水,更不是石油,而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现代工程材料学中见过的、介于液体与金属之间的……东西。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赌对了。
这个古墓里,果然存在着超越他“力学结构失衡”理论的规则。
他透过分魂视线,看到巫十九弯下腰,用手指沾了沾那银色液体,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四周,最终,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正下方,宁千机所在的位置。
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夹杂着审视和一丝……困惑。
巫十九拿出一部卫星电话,指尖快速在按键上拨出一个号码。
他听不到电话那端的声音,但能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几个音节。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浓重地域特色的方言,古老而拗口。
她的语速很快,像在汇报什么紧急情况,眼神中的困惑逐渐被一种冷酷的警惕所取代。
“目标觉醒了‘堪舆’,等级未知,超出协议范围,请求更新指令。”她的话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刃,穿透了宁千机的心脏。
宁千机的大脑轰然作响。
“堪舆”?
那不是风水之术的古称吗?
她是如何得知自己“分魂”能力的?
难道宁家被世人遗忘的“天工坊”传人身份,其实一直被某种势力所监视?
而这个女人……她的真正身份又是什么?
通话很快结束。
巫十九收起电话,面无表情地对着微型摄像头,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