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的救援方案,有78%的结构性失败风险
宁千机充耳不闻。
他拖着那块巨石,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关于杠杆原理的对赌。
骨缝里摩擦出的刺痛感被他粗暴地推入大脑皮层的冷宫,取而代之的是视界中那愈发狂暴的红色应力流。
就在那枚合金钻头即将触碰到那条金色光丝的前一秒,宁千机猛地将巨石塞进了支撑架的侧翼,那是他计算出的唯一一个能够对冲掉机械振动频率的物理支点。
“当——!”
一声极其沉闷、像是从远古钟楼传来的撞击声,在泥土深处炸响。
原本高速旋转的钻头仿佛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火星在黑暗的孔洞中一闪而逝。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顺着钻杆直冲地面,震得二楞子捂住了耳朵。
地表,巫十九的虎口被剧烈的反作用力震得一阵发麻。
她盯着手持式地质雷达的屏幕,上面原本平稳的波形瞬间扭曲成了锯齿状,红色的过载警报疯狂闪烁。
“见鬼。”她吐掉嘴里的草根,摘下骨传导耳机,直接按下了背带上的微型通讯器。
她的眼神在刚才那一瞬的撞击中变得极冷,不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一种嗅到了同类气息的警觉。
她对着肩膀上的微型摄像头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微弱得连旁边的二楞子都听不清。
对讲机频道里死寂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的老者声音。
几秒钟后,巫十九深吸一口气,反手切断了远程链路。
她看了一眼正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二楞子,又看向那个黑黢黢的塌方孔洞,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二楞子,把这台备用手机顺着引导索放下去。”巫十九命令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片刻后,一部固定在滑轮绳索上的加固版三防手机滑入了地穴。
宁千机靠在石壁上,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眶,蛰得他生疼。
他颤抖着手接住悬停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亮起,画面里是巫十九那张被围巾遮住大半的脸。
“新指令。”巫十九通过屏幕冷声宣布,她的背景是湘西林间摇曳的树影,透着股阴森,“现场救援由宁千机全权指挥,我负责执行。”
宁千机没说话,他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同时显示的另一半画面——那是地质雷达实时生成的地下三维结构图。
图谱上,他所在的空腔被标注成一团不规则的绿色斑块,周围是厚实的黄色岩层。
“这就是你的依据?”宁千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这台雷达能穿透五十米岩层,精度误差不超过两厘米。”巫十九的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傲慢,“根据受力点分析,刚才那个位置是唯一的生门。你阻止我,等于在自杀。”
“你的仪器只能探测出物理空腔,却看不见正在流动的‘血脉’。”宁千机指着屏幕上的一处阴影,那是雷达显示的实心岩体,但在他的分魂视界里,那里正是机关连动的枢纽,“你原本定下的另外两个备用救援点,一旦钻入,左侧的页岩板会因为压力差瞬间内爆。失败概率是78%,剩下那22%的可能性,是你正好钻断了自己的脖子。”
巫十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在这一行,没人敢质疑精密仪器的读数,除非对方是个疯子,或者是……真正懂这地底下规矩的人。
“给我方案。”她没有反驳,只是死死盯着镜头里的宁千机。
宁千机闭上眼,分魂视角再次拉升。
他透视过厚重的土层,锁定了地面上那几棵巨大的乔木。
“把摄像头转一圈。”他要求道。
画面旋转,掠过周围的林地。
“停。”宁千机盯着三棵呈三角分布的古树,“确认那三棵老树的品种、预估高度,还有胸径。二楞子,别在那儿发呆,拿上你的斧头或者电锯,立刻去砍了它们。”
二楞子愣住了,通过手机扬声器,他听出了宁千机的声音:“宁哥,那可是老林子里的护山树,不能乱动啊……”
“砍。”巫十九的声音像刀片一样甩了过去,她冷冷地瞥向二楞子,“按他说的高度,一寸都不能错。”
二楞子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去翻找工具。
“你要这些木料干什么?”巫十九看着宁千机,眼中怀疑的火光跳动。
“这下面不是简单的塌方,是一套‘千斤翻’的子母扣。”宁千机重新睁开眼,目光冷静得可怕,“木料是用来做‘引信’的。在等木料的时候,你把钻机调到慢速模式,在我指定的那个点位进行浅层钻探。”
他在屏幕上划了一个圈,那个位置在雷达图上显示为一整块花岗岩。
巫十九皱起眉,那个位置不仅没有空腔,甚至连岩层裂缝都没有。
但她没有废话,重新提起钻机,将钻头抵在了那块看似毫无缝隙的土层上。
“嗡——”
沉闷的钻孔声再次响起,巫十九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柄传来的阻力。
三十厘米,四十厘米……
突然,那种熟悉的、金属撞击的感觉再次通过钻杆传递回来。
钻头猛地一顿,停在了半米深的地方。
巫十九愣住了。
她迅速低头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上依然显示那里是致密的岩石,可钻头带出来的粉末里,竟然隐约夹杂着细碎的、乌黑色的金属碎屑。
她伸出手指捻了一点那些碎屑,指尖瞬间感受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生铁,也不是铜。
她抬头看向镜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敬畏”的情绪。
“那是‘定龙桩’的顶盖。”宁千机的声音在狭窄的手机音量中显得尤为沉重,“你的雷达扫描不到这种特殊合金的磁场,它在你的视界里就是块石头。”
巫十九沉默了三秒,随即对着耳机另一端低声吩咐了几句。
远处传来了二楞子砍伐树木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
“木料马上就到。”巫十九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这一次,她主动调整了摄像头的角度,让宁千机能更清晰地观察地表的情况,“接下来的‘榫卯’,怎么打?”
宁千机没有立即回答。
在分魂的俯瞰中,他看到二楞子正吃力地拖拽着三根被削尖的圆木。
他原本设想的那个反向榫卯结构,确实能强行锁死那个该死的“翻板机关”,给他们制造出至少半小时的脱身时间。
但在他的视野深处,随着那三根木料被精准定位,原本汇聚在红木木棺周边的那些微弱光丝,竟然开始顺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牵引,向地底更深处汇聚。
那个地方,雷达探测不到,甚至连他的分魂力都感到一阵颤栗。
那是比“九龙夺嫡”更古老、更沉重的气息,正因为他的这次物理干预,被悄悄剥开了第一层封印。
“按照我说的顺序,三根木料,分别以三十度斜角打入。”宁千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满是划痕与血迹,“第一个孔,向下三尺二寸。这是生门,也是死扣。”
地面上,巫十九已经接过了二楞子递来的圆木。
她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台精准的工业机床,按照宁千机的指令,将第一根木料对准了那个渗着黑水的孔洞。
她没有看到,就在她将圆木狠狠拍入地下的瞬间,地穴深处那口一直若隐若现的红木木棺,在黑暗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如叹息般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