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走在主街上,阳光斜照,风顺着街道卷起一点尘土。他刚穿过十字街口,脚步未停,右手食指在戒面上轻轻一敲。这动作他已经试了几次,熟练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聚气丹。”
三息后,一瓶丹药出现在掌心。
他收回瓶子,又试了一次:“青铜残片。”
碎片稳稳落在指尖,边缘还带着那道护心阵纹。他低头看了眼,确认无误,重新收进【空墟】。反应速度比刚才更快三分,绑定完成后的戒指像是长在了识海里,念头一起,东西就来。
他继续往前走。衣摆被风吹起,扫帚王安静地藏在储物戒的武库中,随时可召。他不需要动它,现在只想低调穿行市井,理顺新装备的节奏。青阳城人流渐密,商铺门面也高大起来,几家挂着“万器楼”“珍宝阁”的匾额立在前方,真正的高端交易都在里面。但他不急。资源积累要一步步来,不能乱了步子。
前方行人忽然散开。
原本挤在路中间的小贩、挑夫、买货的修士,像是闻到猛兽气息的羊群,悄然后退,让出一条窄道。有人低头快走,有人侧身贴墙,没人说话,也没人停留。
代兵抬眼。
五名劲装青年并排行来,步伐整齐,肩背长剑,剑穗统一用银线编织,末端坠着一枚刻有“天”字的铜牌。他们胸口绣着剑形徽记,腰带束得极紧,走起路来像是一排铁棍在地上滚动。
为首的那人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眉心有一道旧疤。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像是巡视领地的猎鹰,嘴角微扬,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倨傲。
他们没减速。
反而加快了脚步。
代兵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这种人——自恃出身,惯于压人一头。只要不挡路,通常不会惹事。他往右偏了半步,留出足够空间。
但对方没有让。
那名带头的青年直冲而来,肩膀狠狠撞上代兵左肩。
“砰!”
一声闷响。
代兵身形一晃,脚下踉跄半步,鞋尖碾过地面碎石,硬生生稳住。袖中五指猛然攥紧,扫帚王的柄端瞬间发烫,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怒意。
那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前行,仿佛只是撞开了路边一块石头。
其余四人跟着走过,脚步整齐,目不斜视。
街边一个卖糖糕的老妇缩了缩脖子,把摊子往墙角挪了挪。茶水摊上的少年放下碗,偷偷瞥了一眼,又迅速低头吹气。没人说话,没人出声。
代兵站定。
右手缓缓抬起,食指再次划过戒面,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他没去看那几人的背影,也没动扫帚王。只是站着,呼吸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体内混沌灵根突然震了一下。
一股热流从丹田窜起,沿着经脉奔涌而上,直冲脑门。他咬牙压下,手指关节泛白。这不是第一次被人轻视,也不是第一次被当蝼蚁踩。
记忆翻上来。
三年前,他刚入青云宗外门,背着柴火从后山下来。一名天剑阁弟子带队巡查,拦住去路,冷笑问他:“废体也配修道?不如回去烧灶台。”他低头不语,那人一脚踢翻柴捆,木柴滚落泥水。
两年前,在藏经阁外排队借阅基础功法,他又遇见天剑阁的人。对方直接插队,执事不敢阻拦。他刚开口,就被一名弟子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杂役湿了书怎么办?”那人笑着说,“你倒是挺耐寒。”
还有一次,在演武场外偷听内门讲武,被发现后当场驱逐。那名教习只说了一句:“天剑阁说了,这种人留在场边,影响士气。”
一件件,一桩桩,全都压着,没人替他说一句话。
而现在,又是天剑阁的人。
还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姿态,同样的——把他当不存在。
代兵终于抬眼。
目光锁定那个背影。那人走在最前,步伐张扬,剑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顿,侧首回头。
两人视线对上。
那人眉头一皱,嘴角又扬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可笑的事。他没说话,只是冷笑一声,转回头去,继续前行。
代兵没动。
他站在原地,五指仍紧握扫帚王的柄端,指节发青。风从背后吹来,掀动他的衣角,却吹不散胸中那股闷火。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手。
这里是青阳城,不是青云宗。对方五人同行,皆佩真剑,显然不是散修。贸然出手,只会引来执法队围剿。他刚拿到【空墟】,还没摸清底细,不能为一时之气暴露实力。
但他也不会忍。
这一撞,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缓缓松开手,扫帚王沉回武库。体内气血慢慢平复,混沌灵根回归沉寂。他低头看了眼肩部,衣料皱了一块,没破,也不疼。可那股屈辱感,比刀割还深。
他迈步。
不是追上去,也不是绕路,而是继续向前,步伐稳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每一步落下,都比之前重了三分。
街边一家符纸摊前,年轻摊主正吆喝生意。看到代兵走近,忽然把一张标价三十灵石的“驱邪符”翻了个面,换成普通的引火符。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
代兵扫了一眼,没停步。
他知道,消息已经传开了。一个敢揭苍澜商会假货的年轻人,现在又被天剑阁的人当街撞了。有人会觉得他怂,有人会觉得他识时务。但更多人会记住——他活下来了,还在走。
他走到一处人流暂缓的角落,停下。
前方是通往城南的官道,右侧民居区炊烟袅袅,左侧是尚未翻新的老巷。他站在这里,正好能看清整条主街的走向。
那五名天剑阁弟子已走出二十丈远,仍在前行,步伐未乱,显然没把刚才那一撞放在心上。他们甚至笑了起来,其中一人拍了拍带头者的肩膀,像是在夸他威风。
代兵盯着他们的背影。
右手食指在戒面上轻轻一划,低声道:“系统。”
机械音响起:“在。”
“记录标记:当前目标,天剑阁外出弟子五人,为首者左眉带疤,行动模式具攻击性,判定为敌对单位。”
系统沉默两秒:“标记成功。后续若在同一地点签到,可触发仇恨联动签到机制。”
代兵点头。
他不需要现在动手。他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面向主街深处。那里有万器楼,有珍宝阁,有真正的大买卖。他可以去查他们的行程,摸清他们的落脚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者,等他们再主动找上来。
风再次吹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灰土。他站在街头,身形笔直,衣袍微皱,眼神冷峻如铁。
那五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快要拐进下一条街。
代兵抬起脚,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前方街角,一名背着双剑的少女正从巷口走出,迎面撞上了那队天剑阁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