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逐客令下，前路茫茫
八字主题：绝境断根，新途难寻
板凳在脚下晃了晃，陈根生没敢坐。老板的话像冰锥，一下下扎进心口，比后背的伤更疼。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懂，不是老板不留情，是这餐馆经不住了。
“我……我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弯腰去捡角落的旧背包，手指抖得厉害，碰着帆布上的破洞，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是委屈？是愧疚？还是对未来的惶恐？他自己也分不清。
刘梅却突然站起来，挡在他身前，眼泪掉得更凶：“不能走！根生受了伤，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去哪都一样危险！老板，求你再留几天，等我们躲开麻烦就走，好不好？”
老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没了半分往日的沉稳，只剩疲惫和无奈：“留不得。联防队刚传消息，那伙混混放了话，就算你们躲到天边，他们也会找过去。我这店在这，跑不掉，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半辈子的心血搭进去。”
他从灶台抽屉里拿出一叠零钱，放在陈根生面前：“这是我攒的一点，不多，够你们撑几天。往后找个远点的地方，找份踏实活，别再沾这些是非。”
陈根生看着那叠零钱，又看看老板鬓角的白发，还有胳膊上渗血的绷带，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老板能给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谢谢老板。”他把钱推回去，只拿了其中几张，“我自己能挣，您的钱，我不能要。”
老板没再推让，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后厨：“夜里别再出门了，天亮再走。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灶台的火重新燃起，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可这安静却比刚才的打斗更让人窒息。刘梅坐在陈根生身边，握着他受伤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根生，我们去哪啊？我什么都不会，只能打零工，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陈根生拍了拍她的手，强撑着笑了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没事，我跑过这么多地方，总能找到活干。等我挣到钱，就带你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个小店，再也不沾这些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话有多苍白。他刚从桥洞下爬起来，好不容易在餐馆站稳脚跟，如今又要被赶走，身上带着伤，兜里只有几百块钱，前路一片漆黑，连个方向都没有。
更让他心慌的是，混混的报复并未结束。联防队虽然抓了一批，可还有漏网之鱼，他们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他带着刘梅走，是逃离了餐馆的麻烦，却把自己和她，推到了另一个更危险的境地。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更冷了，吹得破窗户呜呜作响。陈根生靠在墙上，闭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想起老家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刘梅跟着他受的苦，想起老板的逐客令，还有巷中那些混混阴鸷的脸。
他不能再做逃兵，可他又能去哪？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是混混的砸门，是一种带着慌乱的、一下快一下慢的节奏。
陈根生瞬间僵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
是联防队？是混混折返？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攥紧手里的木棍，慢慢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哑着嗓子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微弱却急切的声音，是一个他熟悉的、却许久没听过的声音：“根生，是我，李叔！我有急事找你，快开门！”
是后厨的李叔！
陈根生心里一震，连忙拉开门。
李叔浑身是土，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一道抓痕，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一把抓住陈根生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根生，不好了！刘梅的同乡，那个姑娘，被混混抓住了！他们拿她要挟，要你出去，不然就毁了她的脸！”
陈根生的血液瞬间凝固，浑身的血液仿佛冲到了头顶。
刘梅的同乡？
那个和刘梅一起租住的姑娘？
她被抓住了？
刘梅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找到那的……”
李叔喘着气，继续说：“我刚才路过她们住处，看到几个混混把人架走了，还放话，让你一个人去巷口的废弃仓库，不许带任何人，不许报警，不然，明天就只能看到她的尸体！”
一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三人耳边。
陈根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去，是孤身入虎穴，面对一众穷凶极恶的混混，九死一生；不去，刘梅的同乡就会丧命，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是混混的调虎离山计，他们要的是他，用别人的性命逼他现身。
他看着李叔焦急的脸，看着刘梅绝望的眼神，再看看自己受伤的后背，还有餐馆里满地的狼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去。
“我去。”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清醒，“你们别跟着，我一个人去。”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脸色凝重：“不行，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去，她就死了。”陈根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祸是我惹的，该我还。”
他转身去收拾背包，动作飞快，却在看到刘梅时，顿了顿。
刘梅拉着他的手，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滚烫：“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听话。”陈根生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放软，“你留在这，等我回来。我答应你，一定把人救回来，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他没给刘梅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像奔赴一场注定的赌局。
巷口的废弃仓库，一片漆黑，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着他自投罗网。
混混的狠话还在耳边，刘梅同乡的性命悬在眼前，他的去留，他的生死，都在这一夜，被推向了最极致的边缘。
他能不能活着回来？刘梅能不能等到他？被掳走的姑娘，又能否平安获救？
而这一切，又会不会引出更深的、他从未预料过的阴谋？
夜色如墨，危机四伏，陈根生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