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青梅竹马成婚了
芙……雅!
贺芙雅!
那颤巍巍的三个字,重重砸在曲一礼的心口,震得他浑身血液都近乎凝固,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湿热填满,模糊了眼前的身影。
那是娘亲的名字啊,刻在她心底、念了千万遍,午夜梦回都能清晰忆起的名字。
她怔怔地望着襁褓中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家伙闭着圆溜溜的眼眸,小眉头微微蹙着,睡得格外香甜,小嘴巴时不时轻轻抿一下,像是在做着什么甜美的梦。那眉眼间的柔和,竟与父亲画的画像里的娘亲一模一样,曲一礼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如果这个小小的婴孩,是她心心念念、早逝的娘亲,那……父亲呢?她的父亲,此刻又身在何处?生前娘亲在生自己时离世的,一生未见,想了,念了,委屈了只能看画像,酸涩与茫然死死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细雨淅淅沥沥落了几日,终于停歇,春风拂过庭院,吹开了枝头嫩绿的新芽,草木蓬勃生长,处处透着新生的暖意,转眼便到了贺芙雅的满月礼。
贺府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挂满廊檐,喜字贴得处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的甜香与清茶的淡雅,亲朋好友们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人人脸上都带着真挚的笑意,纷纷捧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前来道贺这来之不易的小千金。
“这就是芙雅妹妹吗?长得也太可爱了,粉雕玉琢的,像个小福娃。”
人群中,刚随父母从城外别院游玩归来的曲家主与曲夫人,牵着四岁的曲即快步走来。小小的曲即梳着可爱的总角,穿着一身精致的浅蓝锦袍,圆脸蛋粉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紧紧盯着曲夫人怀中襁褓里的小婴儿,脚步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她。
贺夫人抱着软糯的女儿,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看着眼前乖巧的曲即,忍不住打趣道:“小即这么喜欢妹妹,回头让你娘再给你生个小妹妹,天天陪着你玩,好不好?”
曲即闻言,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短手还紧紧摆了摆,小脸上满是认真与心疼,连忙开口:“不要不要,娘亲身子一直体弱,孕育一个小宝宝要吃好多苦,特别辛苦,娘亲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我不要弟弟妹妹,我只要娘亲健健康康的。”
这番稚嫩却真诚的话,让贺夫人忍不住捂嘴轻笑,眉眼弯弯,满是打趣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曲夫人,满是手帕交的默契与调侃。曲夫人闻言,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娇嗔地瞪了贺夫人一眼,眼底却藏着为人母的温柔与欣慰。
不知何时,襁褓里的贺芙雅已经醒了,没有丝毫哭闹,只是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温热触感的小手,忽然轻轻一抬,精准地握住了曲即伸在一旁的小指,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又格外执拗。小家伙呲着还没长牙的小嘴,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咯咯地笑着,小脸蛋上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曲即瞬间僵在原地,感受着指尖那抹微弱又温热的触感,看着眼前小小一只、软萌无比的贺芙雅,满心都是新奇与欢喜。他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摇了摇自己的小指,每动一下,怀里的小婴儿就笑得更开心,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般,在热闹的厅堂里格外动听。
曲即仰起小脑袋,乌黑的眼眸里满是认真,紧紧盯着贺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贺姨姨,芙雅妹妹好小好软,像只小团子,我可以养她吗?我以后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她,天天陪着她玩,一定把芙雅妹妹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谁也不能欺负她,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芙雅妹妹,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点伤害!”
贺夫人看着眼前一脸郑重的小娃娃,满心欢喜,伸手轻轻摸了摸曲即柔软的头发,温柔地叮嘱:“好,姨姨相信小即,那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好好守护我们的芙雅妹妹哦。”
“会的!我一定会的!”曲即挺直小身板,重重地点头,声音清脆又坚定,像是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厅堂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萦绕,一派温馨和谐的画面,落在曲一礼的眼里,却让他鼻尖阵阵发酸,眼睛控制不住地不停眨着,想要逼回眼底的湿热。
眼前的一切太过美好,美好得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亲人安康,稚子可爱,娘亲还在这世间,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婴孩,可她始终想不明白,这般温暖幸福的光景,为何最后会落得娘亲早早离世,全族被灭无一生还的结局?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落在那个年纪尚小、眉眼未开的小孩身上,那便是年幼时的父亲吧。看着父亲彼时略带青涩却依旧不羁的模样,曲一礼在心底轻轻冷哼一声,满心都是怨怼与不甘。
一定是父亲不够好,不够强大,没能好好护住娘亲,才会让后来的悲剧发生,若是自己一定会保护好娘亲的。
四季轮转,寒来暑往,檐下的梨花谢了又开,枝头的燕雀去了又归,时光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竟是悠悠十八载光阴匆匆而过。
暮春时节,贺府后院的梨花树开得正盛,满树雪色繁花堆云叠雾,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飘落,铺了满地绵软白霜,空气中漫着清甜淡雅的梨花香。树下立着个活泼俏丽的小姑娘,一身水粉色罗裙,裙摆绣着浅浅的梨花纹样,鬓边别着一朵刚折的素白梨花,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弯弯,一双杏眼亮若晨星,盛满了灵动的欢喜。她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攥着个精致的木盒,目光直直望着庭院小径,瞧见那抹青衫身影缓步走来,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脆生生地开口,嗓音像山间清泉般清甜:“即哥哥。”
来人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目清俊温润,步履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正是曲家公子。他抬眼望见树下的娇俏少女,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暖意,声音低沉又轻柔,含着藏不住的宠溺:“芙雅妹妹。”
曲即踩着满地梨花瓣,小步往前挪了挪,附身看向她,带着几分紧张的试探,轻声问道:“我与芙雅妹妹已有半月未见,这段日子,你可想我?”
风拂过枝头,梨花落得更急,几片花瓣飘落在少女肩头。她望着少年紧张的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字字恳切,带着满心的虔诚与温柔:“愿在树下望君归。”
话音落,少年深吸一口气,原本温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郑重,他缓缓抬手,指尖微微颤抖,显露出心底的紧张与忐忑,眼神却无比坚定,牢牢锁住眼前的少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此生所修之道,不为功名利禄,不为江湖盛名,只为护家、护族、护我心中唯一姑娘。往后,家族予你,手中的剑护你,我整个人,我的满心欢喜,也全部予你,不知姑娘,可愿接受?”
顿了顿,少年的声音微微发紧,明亮的眼眸里藏着几分害怕,几分忐忑,生怕听到拒绝的话语,他微微躬身,姿态虔诚至极,朗声说道:“今日,我特来提亲,向我此生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提亲,不知她,可愿应下?”
贺芙雅看着他紧张得耳尖泛红、双手微攥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怔,杏眼圆睁,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般提亲之语,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片刻后,她抿唇轻笑,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雕花木盒轻轻递到他面前,木盒上刻着并蒂梨花,精致又小巧。
她垂着眸,眼睫如蝶翼般轻颤,声音轻甜软糯,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心意,缓缓说道:“她答应了。”
短短四个字,如同一缕春风,吹散了少年心底所有的忐忑与不安,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欣喜与激动,伸手接过木盒,指尖触到少女温热的指尖,心头满是狂喜。风再次吹过梨花树,漫天花瓣随风飞舞,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祝福,萦绕在两人身边,将这满院的温柔与欢喜,定格成最美的画面。
不远处的回廊下,曲一即静静站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眸中满是惊讶,随即又化作浓浓的祝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抬手轻轻抚着裙摆,心中暗自思忖:若她没记错,父亲明明说的是强取豪夺,可眼前这场景,哪里有半分强取豪夺的样子,分明是两情相悦的甜甜蜜蜜。好啊,父亲居然敢骗她,藏得这般深。
她看向少年父亲,忍不住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鄙夷,暗自腹诽:当真是个伪君子,平日里一副端方正直的模样,人模狗样的,竟然骗我。
自从曲家提亲之事,一经定下,便依着礼节,有条不紊地筹备起来。先是男方请媒人到女方家提亲,问名纳采,将少年的生辰八字与姑娘的庚帖相合,卦象显示天作之合,两家人皆是欢喜。随后便是纳吉,男方将定亲的聘礼备好,奇珍异宝、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摆满了整整一庭院,每一样都精心挑选,尽显诚意,再由媒人送至女方家中,定下婚约。
紧接着行纳征之礼,三书六聘,一样不落,字字郑重,句句真诚。聘书为定亲之约,礼书列明聘礼清单,迎书则是迎娶新娘之用,三书齐全,方显礼数周全。六聘之中,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步都依着礼节,庄重而隆重。男方特意请了皇城的钦天监,挑选良辰吉日,定下大婚之期,待到吉日将至,曲家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庭院,府内上下一片喜庆之色。
大婚当日,天刚蒙蒙亮,曲家便鼓乐齐鸣,八抬大轿装饰得金碧辉煌,轿身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四角悬挂着大红绣球与流苏,威风凛凛地停在府门前。迎亲队伍绵延数里,唢呐声欢快嘹亮,鞭炮声震耳欲聋,喜娘搀扶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霞帔的芙雅,缓缓走出贺府,她红绸遮面,身姿窈窕,满心欢喜地坐上花轿。
一路之上,百姓夹道相贺,皆是羡慕这对璧人。待到花轿抵达贺府,行跨火盆、拜天地之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之后,送入洞房。大红的喜烛摇曳,映得满室通红,梨花树下的约定,终成一生的相守,十八年的光阴等待,换来一世的情深相伴,从此岁岁年年,四季流转,皆是彼此。
曲即“客位,今日我大婚给点喜钱。”
“在这,祝各位幸运连连,心想事成,福源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