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反手从修车铺凌乱的工具挂板上扯下一卷工业级黑色布基胶带。
他咬住胶带头,刺啦一声,厚重的胶面带起一串细碎的静电火花。
他动作极快,三两下将陶瓶的瓶塞层层叠叠地缠死,直到那股若有若无、带着金属锈蚀味的甜香被彻底压进塑料纤维之下。
这玩意儿是个活物,哪怕只有一丁点气味泄露,都是给那个祭司长留下的定位信号。
“磁场在回升,那东西正在尝试重连。”林语笙盯着平板电脑上重新开始无规律跳动的紫色电波,由于过度紧张,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默没接话,顺手把胶带丢进一旁的废零件堆,带出一阵金属碰撞的闷响。
他弯腰把昏迷的阿飞架到背上,少年很轻,骨头硌着他的肩膀,像背了一捆干柴,但这具身体透出的热量却高得惊人。
阿飞那只带有“鱼凫目”的掌心正死死贴在陈默的后颈上,烫得他皮肤发麻,仿佛那里贴着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五叔,走后门。”陈默沉声说道。
外面没有警笛,甚至连流浪狗的叫声都消失了。
这种死寂在绵州这个喧闹的城乡结合部极不合理。
陈默能感觉到,在那排烂尾楼的阴影里,正有某种东西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漫过来。
祭司长的“玄鸟卫”不是警察,他们不需要鸣笛示警,他们更像是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准备精确地切掉这间破修理铺里的每一个活口。
五叔猫着腰,推开修理铺后面那扇锈得只剩半边合页的铁门。
门外是一片瓦砾堆,远处富乐山的轮廓在月色下像一头盘踞的巨兽,黑黢黢的脊背透着股凉意。
“跟紧了,莫踩空。”五叔压低声音,脚下的千层底布鞋在碎砖上踩出轻微的沙沙声,“走私盐道。那是以前老辈人为了躲缉私队,顺着山缝子钻出来的,现在连地图上都莫得。”
绕过两栋只盖了三层就停工的烂尾楼,一股刺鼻的化学异味钻进鼻腔。
陈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味道像极了劣质农药混合了消毒水的刺鼻感。
林语笙突然拽住了陈默的袖子,手电筒的光束压得很低。
在他们脚下的黄土路面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盛夏里结了冰,在微弱的光照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等等,这不是霜。”林语笙蹲下身,从冲锋衣兜里掏出一张试纸,小心翼翼地贴在白霜上。
试纸瞬间从淡紫色变成了近乎焦黑的深褐,在黑夜里看起来触目惊心。
“高浓度有机磷除草剂,还掺了神经类麻痹毒素。”林语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他们在‘清场’。只要皮肤接触,半分钟内就会导致呼吸肌麻痹。这片地基坑已经成了一张剧毒的蛛网。”
祭司长这帮疯子,为了抓人,连地皮都不要了。
陈默环顾四周,视线落在烂尾楼工棚留下的几个白色编织袋和一桶发黑的废机油上。
前方唯一的通路是一条积水的排水沟,墨绿色的积水里翻着几条死鱼白肚子,显然毒素已经渗透进了水体。
“五叔,去提那袋生石灰。”陈默迅速指挥,自己则单手拎起那桶沉重的废机油。
他让五叔将整袋生石灰倾倒进水沟,刺啦——大量白雾腾空而起,水面像煮沸了一样疯狂翻滚,刺鼻的热浪扑面而来。
陈默知道强碱和高温能迅速水解有机磷毒素,虽然不能完全净化,但至少能打掉它的活性。
接着,他拎起机油桶,顺着水流倾倒而下。
黑色的油膜迅速铺开,在翻滚的石灰水面上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粘稠的隔离层。
“踩着油皮过去,别让水沾到肉。”
陈默背着阿飞,第一个跳下沟渠。
鞋底踩在滚烫的淤泥上,隔着厚实的橡胶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意。
机油的滑腻感让平衡变得极难掌握,他不得不依靠核心力量死死稳住身形,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带起黏连的黑色油丝。
跨过毒水沟,几人狼狈地爬上对岸的土坡。
背上的阿飞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呓语。
“……树上……”
陈默侧过头,感觉到阿飞的呼吸喷在自己耳后,带着股酒窖里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腥甜。
“阿飞?醒醒。”陈默低声唤道。
少年的眼睛眯缝着一条缝,瞳孔完全扩散,手指颤抖地指着富乐山脚下的树林:“好多……好多人……只有半截身子……吊在树上晃……”
陈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手里的手电筒掠过林梢。
夜视仪的视野里,山脚下的密林静如深海,茂密的枝叶在风中缓慢摇曳。
但在那些树冠之间,似乎真的有一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阴冷感在缓缓下沉,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正从山顶垂落下来。
陈默紧了紧背带,那种血脉深处的压抑感让他呼吸变得沉重。
私盐道的入口就藏在前方的一处山岩裂缝里,从这个位置望去,那里的植被茂盛得有些病态,浓绿发黑的叶片在月光下扭曲在一起,仿佛一张张正在等待吞噬活物的巨口。
他按了按怀里的陶瓶,瓶身那微弱的律动,似乎正随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