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感这东西,有时候比天气预报还准,尤其是坏事。
第二天清晨,当李砚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地走进高二(3)班教室时,那种宿醉般的疲惫感,和浑身上下若有若无的酸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晚的经历有多么疯狂。
那根本不是一个高中生该干的事儿。
他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几乎是瞬间就想瘫倒在桌子上补个回笼觉。
昨晚和苏绾分头溜下山后,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洗掉一身的泥土和汗臭,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星图、暗锁、还有那枚该死的、空空如也的插槽。
结果就是,他几乎一夜没睡。
“喂,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墨香的气息靠近,是苏绾。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校服衬衫,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显得格外清爽。
她递过来一盒温热的牛奶,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就是……做了个有点刺激的梦。”李砚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总不能说我们昨晚刚从一个地下基地死里逃生吧?
那也太玄幻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有些秘密,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该被锁进最深的柜子里。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像一道催命符。
历史老师王建国夹着教案,迈着他那标志性的四方步走上讲台。
王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黑框眼镜,教学风格和他本人一样,严谨,甚至有些刻板。
李砚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正准备趴下和周公约会,讲台上的声音却让他瞬间一个激灵。
“今天我们不上新课。”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临时搞个突击测验,十五分钟,就考唐代几个主要诗人的生平轨迹,课本上有的,课外补充的,都算。都把桌子清干净,手机自觉放进收纳袋里!”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
李砚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娘的,怕什么来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星图和密码,哪还记得李白在哪儿流放,杜甫在哪儿盖草房?
就在他头皮发麻之际,眼前一花,熟悉的淡金色面板悄然浮现。
【检测到知识考核场景,自动激活“史海钩沉”能力。】
【记忆库“盛唐卷”已解锁,相关人物生平细节可随时调取。】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大脑,仿佛给过热的CPU装了个水冷散热器。
那些原本模糊、需要费力回忆的历史知识点,此刻变得像电脑硬盘里的文件一样,目录清晰,随时可以打开。
李白从被赐金放还到流放夜郎的具体路线图,杜甫在安史之乱中辗转流离的每一个地名,甚至王维半官半隐时在辋川别业里的生活细节……一切都纤毫毕现。
原来如此。
李砚嘴角微微上扬,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虽然没找到存储卡,但过程中积累的“功德值”,显然让他的系统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试卷很快发了下来,薄薄的一张纸,题目却相当刁钻。
李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笔。
当笔尖接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题目和脑海中奔涌而出的信息流。
“论述李白在安史之乱爆发后,为何会选择加入永王李璘的幕府,并简述其后续的行动路线与心理变化。”
这道题,已经远远超出了课本的范畴。
李砚的笔尖几乎没有停顿。
他不仅写出了李白当时的政治抱负与误判,甚至连永王东巡船队的规模、李白在船上写下的诗句,以及最终兵败被俘后,在浔阳狱中被好友营救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感觉,不像是答题,更像是他在李白身边,亲眼见证了那段历史。
十五分钟后,铃声响起。
李砚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整张试卷被他写得满满当当。
课代表开始挨个收卷。
就在收到李砚这一排时,坐在他斜前方的张浩突然站起身,伸了个夸张的懒腰,身体“不经意”地向后一撞。
“哎哟!”负责收卷的女生手一抖,手上那沓试卷顿时散落了一地。
“不好意思啊,腿麻了。”张浩懒洋洋地道歉,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弯下腰,装模作样地帮忙捡试卷。
趁着混乱,他的手在地面上一抄一换,动作快如闪电。
当他把一叠试卷重新递给课代表时,一张写着“李砚”名字的考卷,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掉包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几乎没人注意到。
只有苏绾,她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恰好捕捉到了张浩嘴角那一闪而逝的阴冷笑容,以及他手指间一个极其隐蔽的捻动动作。
她秀气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李砚对此毫无察觉,他正低头研究着昨天林耀给的那个微型联络器,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那张失踪的存储卡。
第二节课,依旧是历史课。
王老师抱着批改完的试卷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一言不发地走上讲台,将那沓试卷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全班同学瞬间噤若寒蝉。
“有些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王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李砚身上。
“李砚,你给我站起来!”
李砚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
“老师,我……”
“你什么你!”王老师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卷子,抖得哗哗作响,“你自己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东西?啊?几乎就是一张白卷!选择题蒙了两笔,后面的大题干脆就写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地名!这就是你最近的‘进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愤怒:“我之前还以为你浪子回头,看来是我看错了!你以前那些好成绩,是不是都是抄的?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轰”的一声,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砚身上,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得他皮肤发烫。
嘲讽、怀疑、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就说嘛,学渣怎么可能突然变学神。”
“原来是作弊啊,真是丢人。”
张浩更是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那声音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公开处刑,李砚的脑子飞速运转。
空白?
乱写?
这不可能!
他明明写满了!
在一片混乱的噪音中,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地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心头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直视着王老师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老师,我要求看我的原卷。”
王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不等老师回答,李砚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最后一题,我记得很清楚。我论述了李白加入永王幕府,是从南奔寻阳开始,随船队东下,途经丹阳,最终兵败于豫章。被捕后,是由其妻宗氏奔走求情,并得郭子仪以官爵相换,才得以免死,改判流放夜郎。这个答案,课本上绝对没有。”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地名,每一个人物关系,都说得清清楚楚,详实得不像是一个学生在复述答案,更像一个历史学者在陈述事实。
教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就连讲台上怒气冲冲的王老师,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李砚说的这些细节,确实是连他备课时都要去翻阅专门史料才能确认的冷门知识。
“王老师,”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响起,苏绾站了起来,“我可以证明。李砚同学课下跟我讨论过这些内容,他绝不可能作弊。而且……”
她的目光转向那张被老师拿在手里的试卷,眼神锐利如刀:“我怀疑那张试卷有问题。李砚的字迹我认识,虽然有时候潦草,但笔锋很利。我建议,调取教室的监控录像,看看收卷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苏绾的话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中了靶心。
不远处的张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抹慌乱和狰狞飞快地闪过,虽然他很快就低下了头,但这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逃过李砚和苏绾的眼睛。
叮铃铃——
尖锐的下课铃声在此时骤然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强行剪断了教室里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