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是在殡仪馆的冷柜里醒来的。
准确地说，是她的灵魂先醒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像一块被人舔过的薄荷糖。她躺在一具陌生身体的上方，那具身体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她伸手摸了摸那具身体的脸。
凉的。硬邦邦的。
“操。”她骂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荡了一圈，没有任何活人听见。
她试着回忆自己是怎么死的。片段式的记忆像碎掉的手机屏幕，拼不全——
加班到凌晨三点。打车回家。车上还有一个人——苏晚。
苏晚说：“昭昭，你先睡吧，到了我叫你。”
然后呢？
然后她就没再醒过来。
林昭昭正试图拼凑更多细节时，太平间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那种灭。是一种从天花板往下压的、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的黑暗。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来。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声音——
【检测到新死亡个体，编号：S-20241105-03。】
【姓名：林昭昭。】
【死因：过量摄入乌头碱，初步判定——他杀。】
【地府直播间系统已自动绑定。】
【是否确认签约？】
林昭昭愣了一下。
“什么直播间？”
【地府直播间。地府官方唯一指定灵异内容输出平台。面向人间用户实时直播灵异事件，满足广大阳间群众的猎奇需求。】
“……”林昭昭觉得自己的死可能是一场梦，“你们地府还搞直播？”
【地府紧跟时代步伐。2024年Q3财报显示，直播业务已占地府总营收的37.2%，仅次于孟婆汤的销售收入。】
“……”
【签约后，宿主将以“亡语主播”身份进入人间，每晚零点开播，探访灵异事件现场，替怨魂传话，揭穿人间谎言。直播间热度每满1000万，可兑换一次复活进度。累计1亿热度，可完全复活。】
林昭昭的脑子转得很快。她做了三年互联网运营，对“数据”这两个字有本能的敏感。
“复活进度是永久有效的吗？”
【是。复活后宿主将保留见鬼能力，成为人间与地府的常驻接口人。】
“签约后有保底吗？”
【……】
系统沉默了两秒。
【您是目前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死者。】
“我是做运营的，”林昭昭说，“不看保底就签合同的事，活人都不干，何况死人。”
【地府直播间系统提供签约礼包一份，含：初级见鬼眼镜一副、通灵麦克风一支、直播间初始流量1000。无保底收入，热度完全由内容质量决定。】
“没有底薪？”
【地府没有KPI，只有生存率。热度连续三天为零的主播，将被永久抹除存在痕迹。】
“……”
林昭昭盯着虚空中那个半透明的签约界面，看了足足十秒。
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签的第一份劳动合同，底薪3500，她纠结了三天。现在倒好，一份没有底薪、没有五险一金、完不成KPI就彻底消失的合同，她居然在认真考虑。
因为合同上写着两个字——复活。
她还不想死。
她才26岁。
“签了。”她说。
【签约成功。】
【欢迎加入地府直播间，您的ID：亡语者·昭昭。】
【距离首次开播还有——】
【2小时47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