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失重感消失之后，苏软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
雨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她的防水斗篷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无数颗弹珠在跳舞，每一下都砸得实实在在。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凝固的水腥气，混合着泥土和被打落的树叶气息，那是暴雨特有的、粗犷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她眯着眼睛往下看，整片平原都是浑浊的黄褐色水面，看不到陆地。远处偶尔露出几个山尖，像水面上浮着的乌龟壳。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雨幕从云层一直垂到水面，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透着一股苍凉的混沌感。
风很大，夹杂着湿润的水汽，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雨水顺着帽檐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苏软往山上退了退，找了一块突出的大石头躲雨。她把斗篷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从包裹里翻出一个空的水壶，伸到雨幕里。
不到十秒，水壶就满了。
她把水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凉的，带着一点点泥土味，但整体还算干净。这是山上的雨水，不是平原上的洪水，没有太多的泥沙。
“奶糖，这里的雨要下多久？”
粉垂耳兔从她怀里探出头来，抖了抖被水汽打湿的耳朵，几颗晶莹的水珠被甩飞出去，它看了看天色，小声说：“宿主，这个位面的雨季还要持续很久。大禹的治水工程才刚刚开始，要等他疏通完河道，洪水才会退下去。”
“够了。”苏软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搬运工”的光芒。
她需要大量的淡水，但不是这种混着雨水的、不稳定的山涧水。她需要稳定的、干净的水源。
苏软把水壶收好，开始往山顶爬。
这座山不算高，但植被茂密。山路两侧是疯长的野草和灌木，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逼人眼目，偶尔能看到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在雨中瑟瑟发抖。山路上全是泥泞，一脚踩下去，泥浆便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咕叽”一声，拔出来时还会带出一串泥巴。她走得很小心，一只手抓着路边湿滑的树枝借力，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奶糖，生怕把这小家伙淋坏了。
爬到山顶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她站在山顶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往四周看。
北面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势陡峭，山涧里有白色的水瀑倾泻而下，像一条条白龙钻入山林。南面是平原，完全被洪水淹没，只能看到零星的树冠露出水面，像是一片浮萍。东面和西面也都是山，但比她站的这座山矮一些，被雨雾笼罩着，影影绰绰。
她的视线落在了北面的山脉上。
那些山涧里的水，从高处流下来，汇入平原的洪水中。如果她能找到一条流量大、落差大的山涧，直接在源头取水，效率会高很多。
“奶糖，扫描一下北面山脉，找一条最大的山涧。”
“好哒！”
奶糖闭上眼睛，粉色的耳朵微微发光。过了大概十秒，它睁开眼，用小爪子指了指北面偏东的方向：“宿主，那边有一条很大的瀑布，水流量特别大，而且上游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水质很干净，没有污染！”
“多远？”
“大概……直线距离三公里。”
苏软点了点头，从山顶下来，沿着山腰往北面走。
山路不好走。这个位面的地形很原始，没有路，到处都是密林和灌木。巨大的蕨类植物在阴影中舒展，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树干上，湿漉漉的苔藓爬满了石头。她拨开挡路的树枝，踩着湿滑的石头，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她听到了水声。
不是雨声，是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很大的水声，轰隆隆的，像远处在打雷，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连空气都在共鸣。
苏软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丛带着雨珠的宽大芭蕉叶，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
一条瀑布从对面更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宽度大概有三十米，高度至少有六十米。水流砸在底部的深潭里，激起白色的水雾，水雾被风吹散，像一层薄纱飘在空气中，在此处甚至能看到隐隐的彩虹，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梦幻。
深潭里的水溢出来，沿着山涧往下流，汇入平原的洪水。
水质很好。瀑布的水从山顶的岩层中涌出，经过天然过滤，清澈见底。深潭里的水是碧绿色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惊慌游窜的银色游鱼。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被雨水冲刷得翠绿欲滴，在这片灰暗的雨天里，这方深潭像是一块翡翠，静卧在山谷之中。
苏软站在山涧边上，看了很久，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奶糖，这里的水能取吗？”
奶糖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用系统面板扫描了一下，点头：“可以的宿主！这里是无人区，没有位面土著居住，不涉及生态红线。而且水是流动的，取走一部分不会影响下游的水量平衡。”
苏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把包裹放下来，开始干活。
首先，她需要取水。
苏软站在水潭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寻找物理容器，而是调动意念，盯着眼前的一潭碧水。
“收。”
她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眼前的一立方清澈潭水瞬间消失，直接被纳入了空间之中。
苏软微微一笑。她不需要再一趟趟地搬运实体容器了，意念收取让效率成倍提升。但即便如此，她看着奔腾的瀑布，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极限。虽然不用搬运，但意念操控也是消耗心神的，一次性收取太多会头晕，而且空间里目前还没有大型蓄水池，水进去就是一滩，不好管理。
她决定先在空间里规划好蓄水区域，再进行大规模收取。眼下，她先试着收取了几立方米水，感受了一下精神消耗，确认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她看了看这片瀑布，估算了一下水流量。这条瀑布每秒钟流过的水至少有几万升。她取走的这点水，确实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对于一平方公里的荒地来说，每一滴水都是希望的开始。
苏软开始在瀑布边上安营扎寨。她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用竹子和防水布做的。帐篷旁边用石头垒了一个灶台，可以烧水做饭。
安顿好之后，她并没有急着疯狂取水，而是开始整理空间。
她进入空间，找了一块地势较低的区域，意念一动，将刚才收取的水释放出来。水流淌在灰白色的矿物基质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渗了进去。
“宿主，你刚才直接用意念收取水了？”奶糖蹲在她膝盖上，歪着头看她，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样是不是很累？”
“有点，但比搬运快多了。”苏软说，“不过水得存，土也得存。光有水渗下去，没有土也保不住肥。”
苏软站起来，开始在山里转悠，寻找土壤和植被。
她需要构建一个生态圈，而不仅仅是水资源。
转了一圈之后，她找到了几样东西。
首先是竹子。山腰上有一大片竹林，竹子长得很粗壮。苏软打算用竹子来做未来的建筑材料。她正想直接用意念整片收取，但没反应。想了想先试着挖开一棵竹子根部的泥土，露出了横走的地下茎。她用小刀小心地切断侧根，保留主根和茎节，确认根系完整后，意念一动，整丛竹子连带着根部的原土瞬间消失，被移入了空间的角落。
“原来植物必须带着根系挖出来才能收啊。”
其次是腐殖土。她找到了一些枯死的大树，树下的土壤经过多年腐烂，变成了黑褐色的腐叶土。苏软不需要容器，直接意念锁定那一块富含有机质的土壤，整块“切”下，收入空间，铺在荒地的表层。
最后是野果。她发现了几棵不知名的果树，结着红彤彤的果子。她摘了几个果子直接收入空间食用，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挖开一棵小树苗根部，带着土球完整地收入空间，种在了一块刚铺上腐殖土的区域。
苏软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空间里那一小块孤零零的绿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像水那样可以直接意念收取，但只要挖出来，就能让它们在空间里真正扎根存活。
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苏软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转身回到了帐篷。
取水、改土、种树，这才是长远之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