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在取水、倒水。
早上起来，先去检查竹筒引水装置，确保水流畅通。然后吃早饭——压缩饼干配热水。吃完之后开始取水，她不再需要繁琐的容器，只需站在水潭边，调动意念，心念一动，清澈的瀑布水便凭空消失，直接被纳入空间之中。
第一天，她取了九百六十升水。
灰白色的地面吸收水分很快，水一释放出来几乎没有停留，直接就渗了进去，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一块干海绵。地面从灰白色变成了深灰色，但只维持了几分钟，就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苏软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失望。她用手摸了摸地面，凉凉的，比之前稍微湿润了一点点，指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水汽。
“宿主，你觉得这样有用吗？”奶糖小声问，趴在她脚边，有点打蔫。
“有用。”苏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矿物基质有惰性空隙结构，水会渗进那些空隙里，慢慢改变基质的物理性质。等水分积累到一定程度，基质就会开始发生变化。这就像腌咸菜，得慢慢入味。”
“那要积累多少水呀？”
“不知道。可能几吨，可能几十吨，也可能几百吨。慢慢来吧。”
她回到瀑布边上，继续取水。
第二天，她又取了九百六十升。
第三天，同样。
第四天，同样。
到了第五天，苏软发现虽然意念取水省去了搬运的体力活，但神识的消耗却实打实地存在。而且她发现空间里的水虽然能存住，但缺乏土壤的固着，流失得很快。光有水不行，还得有土，有植物。
她需要更持久的生态建设。
第六天，苏软在山上转悠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陶土矿。
就在山腰的背面，一片裸露的山体剖面，土层的颜色是红褐色的，质地细腻，用手捏一下能成团，黏糊糊的。她捏了一点放在手里搓了搓，没有沙子，没有杂质，是好陶土。
苏软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会烧陶。这是她在第三个位面学的。那是一个原始部落位面，她跟当地的土著学了怎么挖陶土、怎么捏坯、怎么搭窑、怎么烧制。虽然手艺不算精湛，但烧出来的陶罐在空间里当容器没问题。
她花了两天时间挖陶土、捏坯子。
第一天挖了大概两百斤陶土，背回营地。用石头把陶土砸碎，筛掉杂质，加水揉成泥团。泥团要揉很久，把气泡全部排出来，不然烧的时候会炸裂。苏软揉得手臂酸痛，像是灌了铅。
第二天开始捏坯。她捏了十个大陶罐，每个大概能装五十升水。还捏了二十个中型陶壶，每个能装十升。捏完之后放在阴凉处阴干，不能晒太阳，不然会开裂。
阴干需要三到五天。
到第十天的时候，陶坯阴干了。苏软在营地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窑，用石头垒成圆形，中间留了一个烧火的口。她把陶坯放进窑里，一层一层码好，然后开始烧。
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陶器会烧变形，太小烧不透。她守在窑旁边，不停地添柴、看火色。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热浪滚滚而来，烤得人脸颊发烫。奶糖蹲她肩膀上，被烟熏得直打喷嚏，“阿嚏阿嚏”个不停，但还是坚持陪着她，时不时用小爪子帮她扇风，虽然没什么用。
第二天早上，火灭了。苏软等窑冷却下来，把手伸进去试探温度，然后才把陶器取出来。
十个陶罐，裂了两个，剩下八个完好。二十个陶壶，裂了三个，剩下十七个。
苏软看着这些成品，意念一动，直接将完好无损的陶器收入空间，整齐地码放在一角，以后可以用来装些零碎物资或者当做临时储水罐。
接下来的日子，苏软每天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早上起来去瀑布边取水，控制意念将水收入空间。取完水后，她会花时间在山里转转，寻找合适的土壤和植物。
第十五天的时候，她发现了一片野果林。果子不大，红彤彤的，酸酸甜甜的，能吃。她摘了很多，直接收入空间当零食。
第二十天的时候，她发现了一条山涧里有鱼。鱼不大，巴掌长，肉质很嫩。她用竹子做了个简易的鱼笼，抓了几条。这次她没有直接收入空间，而是处理干净后再收入，作为晚餐的加餐。
“宿主，你不多抓一点带回去养吗？”奶糖好奇地问。
“不着急。”苏软说，“空间里虽然有水了，但还没形成稳定的水域环境，养不活。先把水和土的问题彻底解决了再说。”
第三十天的时候，她在山腰上发现了一片野生水稻。水稻长得不高，穗子也不大，但确实是野生稻。苏软很高兴，她没有只摘穗子，而是拿出随身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掘水稻根部的泥土。
她动作很轻，生怕伤了娇嫩的须根。等一丛水稻的根系完整地暴露出来，连带着原本的泥土形成一个土球时，她才意念一动，将其收入空间。
下一秒，她出现在空间里，迅速将这丛野生稻种在那片被水浸润过的深灰色区域，又取了一点水浇灌在根部。
“这才是真正的种植。”苏软看着在空间微光下舒展叶片的稻苗，对奶糖说，“植物必须带根系和原土移栽，才能在这里活下来。”
一个月过去了。
苏软算了算，她总共往空间里运了大约四万五千升水。四十五吨。
四十五吨水倒在一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平均每平方米只得到了零点零四五升水。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小，但水分不是均匀分布的——她每次都把水集中在同一个区域，大概一百平方米左右。
那一百平方米的区域，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灰白色的地面变成了深灰色，踩上去不再是硬邦邦的，而是有了一点弹性。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缝，像是干燥的泥土。裂缝里渗出了水汽，摸上去湿湿的。
“宿主，你快来看！”奶糖突然叫了起来。
苏软走过去，蹲下来看奶糖指的地方。
在那片湿润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不是灰白色，也不是深灰色。
是褐色。
很小的一块，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确实是褐色。像是泥土的颜色。
苏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褐色，感觉很软，很细，像是某种粉末状的有机物，指尖轻轻一碾就散开了。
“这是什么？”她问。
奶糖闭上眼睛扫描了一下，睁开眼的时候，耳朵激动得竖了起来：“宿主！这是矿物基质分解产生的初级土壤！水分渗进去之后，破坏了矿物基质的惰性结构，里面的硅酸盐开始分解，释放出了微量元素。再加上空气中的微生物沉降，形成了最原始的土壤！”
“土壤。”苏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着指甲盖上那一点点褐色粉末，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几丛从异世界移栽来的、略显蔫巴的野生稻，笑了。
“宿主，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软把那点褐色粉末小心地放回地面，“就是觉得，四十五吨水换这么一点土，还搭上几棵稻子，挺值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继续取水，顺便找找有没有更适合改良土壤的腐殖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