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在大禹治水位面待了将近四个月。

四个月里，她往空间里运了超过两百万吨水。空间里的田地已经扩展到了将近两万平方米，两公顷。土壤层平均厚度达到了四十厘米，最厚的地方有六十厘米。土壤的肥力在不断提高，有机质含量稳定在3%以上。

除了水稻，她还种了芋头、豆子、药草和各种野菜。田地里一片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她在瀑布边上建了一个小小的陶窑，烧制了更多的陶罐和陶壶。她还用竹子做了很多工具——竹筐、竹筛、竹耙、竹铲，全都是天然材料，没有一样是系统出品的。

她还收集了很多别的东西。

在山里转悠的时候，她发现了一棵野生的桃树。桃树不大，结的果子也不大，但味道很甜。她吃完了桃子，把桃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准备带回空间种。

她还发现了一片野生的茶树。茶叶不大，但香气很浓。她采了一些嫩叶，用原始的方法炒制成茶叶，装在竹筒里。

她还找到了一些稀有的植物——一株野生的兰花，开着淡黄色的小花；几棵造型奇特的松树，她用石片仔细地挖开根部泥土，直到根系完整露出，才心念一动，将其直接收入空间，准备回去再种；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她觉得好看，也同样连根带土挖了出来，意念一闪，便凭空消失，被收入了空间待种。

奶糖看着空间角落里越堆越多的小破烂，忍不住说：“宿主，你的收集癖又犯了。”

“这叫收藏。”苏软理直气壮地说，“而且它们好看啊！”

奶糖看了看那堆东西——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一把五颜六色的羽毛、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片、几个空蜗牛壳——实在没看出哪里好看。

但它没有说出来。宿主开心就好。

第四个月结束的时候，苏软站在空间的田地里，做了一次全面的盘点。

田地面积：约两万平方米。土壤质量：中等偏上。作物种类：水稻、芋头、豆类、药草、野菜、果树苗、观赏植物。水资源：她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小的蓄水池，用陶罐和竹筒做的简易引水系统，把瀑布的水引到池子里。水池不大，大概能存五十吨水，但对于目前的两公顷田地来说，勉强够用。

“水还是不够。”苏软皱着眉头，“蓄水池太小了，引水系统的流量也不够。等田地再扩大，这点水根本不够浇。”

“那怎么办？”奶糖问。

“两种办法。”苏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在大禹治水位面取水，扩大蓄水池的容量。第二，去别的位面找更高效的水源。”

“哪个更好？”

苏软想了想：“先继续在这里取水吧。大禹治水位面的淡水质量很好，而且取用方便。等我找到更好的水源再换。”

她转身准备回瀑布那边，忽然又停了下来。

“奶糖，我们去跟文命告个别。”

“诶？”

“我在这个位面待了四个月，他帮过我一次。虽然他不一定记得我，但我觉得应该去打个招呼。”

“宿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我一直很客气。走。”

苏软收拾了一些东西——一小包茶叶、一罐果干、还有那个手摇发电手电筒的备用电池——装在一个竹篮里，沿着山道往下走。

她不知道大禹在哪里，但她记得第一次遇到他的那条山道。她沿着山道走了很久，翻过两座山，在一条河边找到了他。

大禹正站在河边，看着水流的方向，手里拿着那根木杖。他的身边还有几个人，正在讨论什么。

此时的洪水已经退去了不少，露出了大片被浸泡过的淤泥地，河岸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

苏软没有走过去打扰，而是在远处等着。

过了一会儿，大禹注意到了她。他认出了她——或者说，认出了她那件奇怪的防水斗篷。

他走了过来。

“姑娘，你还没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奶糖在苏软耳边同步翻译。

“要走了。”苏软把竹篮递过去，“这些送给你。谢谢你上次提醒我洪水的事。”

大禹看了看竹篮里的东西，没有拒绝，接了过来。他拿起那个手电筒的备用电池，看了看，问：“这是何物？”

“那个东西的备用。”苏软指了指他腰间别着的手电筒，“如果那个不亮了，换这个。”

大禹点了点头，把手电筒和电池都收好。

“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苏软想了想，说：“很远的地方。”

大禹没有追问。他看着远处的河流，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像是有无数金鱼在游动。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这水，我还要治很多年。”

“我知道。”苏软说，“但你会治好的。”

大禹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

“保重。”苏软说。

“保重。”

苏软转身走了。走了很远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大禹还站在河边，拿着那根木杖，看着水流的方向，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守护着这片刚刚露出水面的大地。

“宿主，你真的只是去告个别吗？”奶糖小声问。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给他剧透治水的方法什么的……”

“不用。”苏软说，“他自己会搞定的。他是大禹。”

她回到营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陶罐和陶壶太多了，带不走，她找了个干燥的山洞，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用竹子封住洞口。

“万一以后再来，还能用。”她对奶糖说。

“宿主你还打算回来？”

“说不定呢。这个位面的淡水质量确实好。”

苏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待了四个月的山林。雨季彻底结束了，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疯长的清香，瀑布依旧轰鸣，但已不再狂暴。这片山林见证了她四个寒冬般的雨天，如今终于迎来了盛夏般的生机。

“奶糖，回空间。”

“好哒！”

苏软心念一动，意识瞬间切回了空间。

回到空间之后，苏软站在田地的中央。

两万平方米的田地，绿油油的作物，金黄色的稻茬，一个小小的蓄水池，田埂上种着药草和野花，角落里堆着她从各个位面收集来的小破烂。

远处是灰白色的矿物基质荒地，一望无际。但近处这片绿色，是她用四个月的时间，一桶一桶水、一锹一锹土、一颗一颗种子换来的。

“奶糖。”

“在！”

“你觉得这个空间怎么样？”

奶糖从她肩头跳下来，在田地里蹦了几圈，踩了一脚泥巴，跑回来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我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的空间！”

苏软笑了。

“我也觉得。”

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田里的土。土很软，手指轻易陷了进去，拔出来，指尖上沾着深褐色的泥土，散发着好闻的泥土味，那是安心的味道。

“奶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系统商城的东西吗？”

“宿主你说过了，怕被系统掌控。”

“对，但不只是这个原因。”苏软站起来看着这片田地，“还有一个原因——我想知道，凭我自己，能不能做到。”

“结果呢？”

苏软看着手里的泥土。

“结果就是，我做到了。”

她把泥土放回田里，拍了拍手。

“走吧，奶糖。下一站。”

“诶？又要去新的位面了吗？”

“嗯。空间还缺很多东西。水不够，土不够，种子不够，工具不够。”苏软掰着手指头数，“还想找一些蚯蚓回来松土，找一些蜜蜂回来授粉，找一些益鸟回来吃虫。这些都要从各个位面慢慢收集。”

“那要收集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慢慢来呗。反正空间又不会跑。”

她打开系统面板开始浏览下一个位面的信息。

“奶糖，帮我查一下，有没有那种生态环境特别好、物种特别丰富的位面？”

“好哒！让我看看……”

奶糖小爪子飞快地划拉着面板，过了一会儿眼睛亮了起来：“宿主！有一个位面特别适合你！‘神话·愚公移山’，那个位面有太行山和王屋山，山上有丰富的植物和矿产资源——”

苏软打断它：“愚公移山？就是那个门口有两座大山、非要挖平的愚公？”

“对的对的！那个位面正在移山，有大量挖出来的山石和土方，宿主可以收集——”

“山石。”苏软的眼睛亮了起来，“空间里只有平原，连个坡都没有。搞一些石头回去堆个假山，石头缝隙可以存水，还能给小动物提供栖息地。”

“宿主你确定不是去捡破烂？”

“这叫资源回收。”苏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机勃勃的田地。

苏软心念一动，人已经离开了空间，重新回到了大禹治水位面那个隐蔽的山洞前。

“定位愚公移山位面。”

“好的宿主！定位完成，准备传送！”

这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营帐和日常用品，只剩下她特意留下的那些陶罐被封在洞里。四周的景色依旧，雨季过后的山林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她站在洞口的空地上，意识调出系统面板。

“奶糖，开启传送门。”

“好哒！”

随着粉色的光芒在她面前凝聚，一个圆形的光门缓缓在空气中展开。光门内部流转着奇异的色彩，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苏软站在传送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待了四个月的世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等我回来，空间会有山的。”

她迈步走进光门。

光芒吞没了她。

下一秒，周围的景色瞬间变换。大禹治水位面温暖湿润的空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凛冽的风，带着泥土和碎石的味道。

而在空间内部，一切又恢复了安静。风吹过稻田，金黄色的稻茬沙沙地响。蓄水池里的水泛着微微的波纹。田埂上的药草和野花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晃。

这是一片很小的田地，只有两万平方米。

但它在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