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顾成烈一早拜过师父便独自回了房,好容易挨至饭点,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安奈不住心里记挂,径直出了门,下了山,去寻柳清湄。
此时,柳清湄已将灵妖支到外头,自己与洛韶华吃茶闲话。
洛韶华,年不过十五,也是新弟子之一。
其本生于娼门,知母不知父,十二岁上母亲亡故,十三岁时被逼落红,十四岁时,老鸨不知何处听来要积阴德的话语,便给了她自由身。
洛韶华年少又无甚存世的本事,靠着这一身皮囊挨至十五。
后闻得天从门纳新,若进得去,便不必再为衣食担忧,便一路寻了过来,恰巧入了内门。
自小于那种地方长大,这情字上早已看得明白,以致将爱情尽数弃置,将男女之事视作玩耍游戏。
洛韶华吃了口茶,道:“姐姐这茶,倒比我屋里的好上不止百倍。姐姐若舍得,不如送妹妹一些。”
柳清湄道:“哪有好不好的,还不都是一样的茶叶。妹妹若是喜欢这茶叶,那便是这茶叶的福气,妹妹尽管带去便是。”
洛韶华道:“虽说是一样的茶叶,兴许是姐姐煮茶的手艺好呢。要么就是姐姐从未瞧不起妹妹,愿意跟妹妹以姐妹相称……”
柳清湄打断道:“妹妹说哪里话。这天底下哪有谁瞧不起谁的说法,你我同为女孩,多分亲近本就应当。”
洛韶华道:“话虽如此,姐姐毕竟知道的,妹妹出身不好……”
柳清湄怒道:“出身算什么。若真要论出身,这天底下的人不都是从咱们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有甚区别。妹妹若是再妄自菲薄,可别怪姐姐我不讲情面。”
洛韶华忙道:“妹妹听姐姐的。自初来之时,姐姐便对妹妹极好,旁人都比不得。姐姐对妹妹好,妹妹都记得。”
柳清湄道:“你也是经过事的人,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洛韶华笑道:“也就在姐姐这耍耍小孩子性子,姐姐别恼。”
柳清湄道:“不恼,我怎么会生妹妹的恼呢。毕竟,这样才算是真姐妹呢。”
洛韶华道:“姐姐,妹妹有句话想说,姐姐可别怪妹妹狂妄。”
柳清湄道:“妹妹只管说来便是,在我这,甚话都讲得。”
洛韶华道:“顾师兄离开百济山有些日子了,也不来瞧姐姐。妹妹替姐姐不平。”
柳清湄叹道:“我又如何不盼着他来呢,可惜日子不巧。他虽出了百济山,若是要来,总得拜见了师父才能来,这才合礼数,可不巧,正逢颇山主闭关,他也得挨着。”
洛韶华道:“可颇山主出关也有个一两日了。”
柳清湄道:“算日子,今日,最迟明日,他是会来的。”
洛韶华道:“那是妹妹择的日子不好了。看着姐姐今日没去练功,特来陪姐姐说话,若是姐夫来了,妹妹倒是尴尬了。”
柳清湄双脸通红道:“什么姐夫不姐夫的,你个小蹄子,净打趣我,八字没一撇的事净胡说。”
洛韶华笑道:“若是假的,姐姐脸红个什么劲。”
柳清湄羞道:“看我不堵上你的嘴。”
说着,拿起一块点心,直接塞进洛韶华嘴里。
洛韶华咬了口点心,将点心拿在手里,道:“姐姐是如何将顾师兄拿下的,也教教妹妹呗。”
柳清湄道:“我哪有那本事,不过是他一头撞进来,合了我的意罢了。”
洛韶华笑道:“不知姐夫哪里中了姐姐的意,竟让姐姐舍得下嫁?”
柳清湄嗔道:“你再胡说……”
说着,又将点心塞进洛韶华嘴里。
洛韶华嚼了两口点心,叹道:“姐姐容貌出众,哪个男人不愿拜倒。不似妹妹我,连个做耍的都没有。”
柳清湄道:“妹妹天生丽质,何必妄自菲薄呢。妹妹年岁还小,美貌还未完全,等再过几年,等到妹妹身后的男人排成一列,妹妹可别挑花了眼。”
洛韶华道:“姐姐虽是宽慰妹妹,可每每看见对姐姐倾慕之人,妹妹心里头,十足的羡慕。”
柳清湄道:“你又胡说。”
洛韶华道:“妹妹可没胡说。每日看着,那慕归辞慕师兄,看姐姐的眼神都不一样呢。”
柳清湄道:“才一个而已,有甚可炫耀的。”
洛韶华道:“一个还不够吗?”
柳清湄道:“我花都女子,向来不嫌弃身边男娃多的。”
洛韶华道:“可真好。”
柳清湄道:“妹妹若是愿意,多少男娃是享用不了的。不知妹妹瞧中了哪个,姐姐从中帮衬帮衬?”
洛韶华道:“男人容貌好看又有何用,谁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柳清湄笑道:“颇山主有那本事,你不如去试试。”
洛韶华道:“姐姐又打趣我。颇山主,有谁能受得了他呢,现如今也就程显知一个人有那本事,咱女娃,还别别胡思乱想了,伤了身子,可使不得。”
柳清湄道:“那好歹也说个人出来。”
洛韶华道:“要单讲某个人,还真没有。”
柳清湄道:“妹妹是要遍试群山?”
洛韶华道:“这有甚使不得的。妹妹我自信有那本事。只是怕抢了姐姐相中的人,姐姐到时候恼我,伤了与姐姐的和气。”
柳清湄道:“妹妹尽管放开手脚,姐姐我可没那么小气。妹妹要的是享乐,姐姐我则是驯服,你我并不冲突。”
洛韶华道:“姐姐好手段。只是不知姐姐现相中了哪一个,妹妹也好避一避。”
柳清湄道:“一个是孟长鸿,一个是尹青欢。”
洛韶华道:“孟师兄,他修为涨的极快,天分极高,又有汤山主庇护,若能得了他,益处不小。尹师兄,姐姐怎瞧得上他呢,他屋里,男孩女孩一堆,妹妹我最瞧不上这种男人了。”
柳清湄道:“他既有这嗜好,那应该也有些本事。”
洛韶华道:“那慕师兄呢。他可是对姐姐极度仰慕呢。”
柳清湄道:“你多少也能瞧得出来,他身体尚有些不足,并不能使你我尽兴,倒不如等他修行几年,若是长得好呢,再做打算不迟。”
洛韶华道:“姐姐说的极是。若是不能尽兴,倒不如暂且不要的好,既费了工夫,又落得灰心。”
二人正说着话,灵妖在窗外道:“小姐,顾公子来了。”
随着话落,顾成烈已入得屋来。
洛韶华匆忙施了礼,即刻去了。
顾成烈有意代主留客,却被柳清湄拉至桌边坐下。
柳清湄倒了杯茶,道:“夫君大病初愈便急匆匆赶来,定是累坏了,先饮一杯茶,缓缓力气。”
说着将茶水递到顾成烈嘴边。
顾成烈就这柳清湄手内杯子吃了半盏茶。
柳清湄一手将杯子放下,一手揽住顾成烈脖子,轻飘飘坐到其腿上,缠绵绵偎进其怀里。
柳清湄轻泣道:“夫君一病数日,妾身日夜揪心,想去探望都进不得门,妾身失责。”
顾成烈将柳清湄紧紧搂住,道:“我又如何不记挂你呢,可黄山主管得严,规矩在那,你要进去,或者我要出来,都不得法。害得娘子难安,是我的不是。”
柳清湄道:“夫君已然大愈,妾身也当尽些本分,好生侍奉夫君。”
顾成烈道:“好。”
忙又支吾道:“那事能不能暂缓些时候。”
柳清湄泣道:“夫君厌弃妾身了吗?还是夫君是埋怨妾身?”
顾成烈忙道:“没有没有,我这心疼还来不及呢。”
柳清湄道:“那夫君怎说这般话。”
顾成烈道:“只还服着药,所以……”
柳清湄伸手探去,半日毫无反应。
顾成烈道:“委屈娘子了。”
柳清湄道:“侍奉夫君,本是妾身本分,又不止在此一事上。夫君未能大愈,自然不能再劳累了身子。等到夫君痊愈之后,尽由夫君。”
顾成烈不由多话,深情吻了上去。
柳清湄复倒过一杯茶来,递至顾成烈嘴边。
顾成烈吃尽,道:“洛师妹怎到你房里来了。”
柳清湄道:“洛妹妹见妾身孤单一人,又心绪难解,特来陪妾身解闷。也亏得她这几日,多少让我心里疏解。”
顾成烈道:“我倒来的不巧了,搅了你们姐妹闲谈。”
柳清湄道:“夫君说的什么话。妾身这屋子,也便是夫君的屋子,夫君想来随时可来,哪有什么搅不搅的。”
顾成烈道:“那倒得向洛师妹好生赔个不是。”
柳清湄道:“洛妹妹不会在意这些的。”
顾成烈道:“礼数在这,不在繁多。”
柳清湄道:“这话倒是。不如改日,我邀洛妹妹一席,权做赔礼。”
顾成烈道:“那就劳烦娘子了。”
柳清湄道:“夫君到时一起来,亲自道了这不是才好。”
顾成烈道:“礼虽如此,可我跟洛师妹毕竟不太熟络。”
柳清湄道:“说到赔礼,妾身倒有个心思。”
顾成烈道:“什么心思。”
柳清湄道:“洛妹妹形单影只,又无亲眷在世,着实可怜。妾身看着,洛妹妹容貌不俗,品行极佳,不如夫君纳来做妾,也好全了我二人的姐妹情谊。”
顾成烈忙道:“这使不得。”
柳清湄道:“为何?”
顾成烈道:“我心里只有娘子一人,再难容其他。”
柳清湄一脸娇羞,埋进顾成烈怀里,道:“能得夫君,妾身三生有幸。”
略做缱绻,柳清湄道:“洛妹妹孤孤单单,妾身着实不忍。夫君也多留意一分,若有良人,全二人之好,如何。”
顾成烈道:“娘子既如此说,我不能不应。”
二人相偎相依,言语缠绵,不知不觉便挨至入夜,依旧不愿分开。
忽房门被狠命推开,二人皆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却是祁护,顾成烈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祁护隔空一点,将顾成烈定住,柳清湄想上前做拦,同被定住。
祁护掰开顾成烈嘴巴,将两枚丹药喂了下去。
待将二人解开,顾成烈不住地咳嗽,忙灌了两口茶,柳清湄不停地为其抚着背。
待咳嗽止了,祁护道:“天从门就这么大,你若躲着不吃药,我总能寻得你。”
话完,便去了。
吃过晚饭,顾成烈暂做离去。
出至门外,见慕归辞正候于外头。
但见慕归辞,面如梨花初绽,唇似樱花始成,眉若春柳吐新,眼似桃花含光,亭亭一如海棠,风姿宛胜月华。
慕归辞见着顾成烈,忙施了一礼。
顾成烈道:“慕师弟怎在这。”
慕归辞道:“见师姐今下午未有去练功,心里担心,特来瞧看。”
顾成烈道:“她很好,不必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