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整整六个月,一百八十多天,二十三国的版图上没有燃起任何一场战火。这在游戏开局时几乎没有人能预料到——毕竟魏郑之战的血腥与残酷,曾让所有人以为战争会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吞噬每一寸土地。
恐惧,是最好的和平催化剂。
没有人再轻易言战。各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另一条路——发展。
贸易路线像蛛网一样在各国之间铺展开来。齐国的鱼盐运往内陆,楚国的粮食顺江而下,赵国的牲畜北上南下。
半年没有战争,半年只有贸易和建设。
但这六个月也并非全然静好。魏国君主黄尽杀在公屏上的炫耀,就像一颗老鼠屎,时不时地跳出来恶心所有人。
“第一百个!老子今天又破记录了!”黄尽杀在公屏上打字,还配了一张自己左拥右抱的自拍,两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地偎在他怀里,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半年一百个,一天一个都打不住!你们呢?还在那儿当和尚呢?”
公屏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炸了锅。
“恶心。”
“变态。”
“你他妈的要点脸行吗?”
“这种人也能当一国之君,这游戏真是瞎了眼。”
黄尽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骂吧骂吧,老子左耳进右耳出。你们就是嫉妒!嫉妒老子有女人,你们没有!哈哈哈哈!”
没人再搭理他了。但那些骂他的人里,有多少是真的厌恶,又有多少是嘴上骂着、心里却暗暗羡慕的,只有天知道。
第二次全体玩家大会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召开了。
旗袍美女主持人款款走上台前,依旧是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面孔,依旧是那个职业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微笑。
“各位玩家,欢迎参加全体会议。按照惯例,会议第一项内容——实时疆域图展示。”
她身后的全息光幕亮了起来,一幅色彩分明的二十三国地图铺展开来,占据了整个大厅的正面墙壁。各国疆域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勾勒,城池、关隘、交通路线、资源产地,标注得一清二楚。
玩家们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地图。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图上,燕国的东北方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标注为“肃慎”“濊貊”等游牧部落的广袤土地,现在全部变成了燕国的颜色。从辽河平原一路向东,直到朝鲜半岛的最南端,整片土地都被涂上了燕国标志性的深蓝色。半岛上的三韩部落——马韩、辰韩、弁韩——已经在地图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燕国的郡县标注:乐浪郡、真番郡、临屯郡。
而在辽东和朝鲜半岛之间,原本属于韩国的、那块突出到海中的半岛尖端——韩国称之为“东莱”的领土——现在被燕国的深蓝色三面包围,像一颗被巨兽含在嘴里的棋子。
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一声尖锐的质问划破了沉默。
“燕国,你们在干什么?!”
韩国国君韩千桦脸色涨得通红,手指颤抖着指向光幕上的朝鲜半岛。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水光,嘴唇气得直哆嗦。
“朝鲜半岛怎么变成你们的了?谁让你们打的?!”
燕国国君夏思凝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面容清冷如水,气质温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朝鲜半岛上的部落常年骚扰我国边境,劫掠百姓,屡教不改。我国被迫反击,经过数次军事行动,已将半岛全境纳入燕国版图。目前正在设立郡县,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一切,都是在游戏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的。燕国从未主动攻击任何玩家国家。”
“放屁!”韩千桦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穿天花板,她几乎是跳着脚在喊,“谁允许你打朝鲜了?那是欧巴!那是我的欧巴!”
“欧巴”这个词让不少玩家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韩千桦显然把游戏里的朝鲜部落当成了现实中某个国家的代名词,这份入戏太深的执着,既可笑又可怜。
“道歉!给我道歉!立刻退出朝鲜半岛!把土地还给他们!”韩千桦挥舞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夏思凝没有理会她的咆哮,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沐剑旗。
沐剑旗正低头看着光幕上的韩千桦发言记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他侧过头,凑到夏思凝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傻逼女人神经病吧?哈哈!”
夏思凝没有笑,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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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凝的扩张计划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先东北,后半岛。东北平原上的游牧部落,能安抚的安抚,能拉拢的拉拢,能收编的收编。对那些冥顽不化的,则毫不留情地剿灭。
与此同时,燕国将国内的无地平民和监狱里的囚犯大规模迁徙到新开拓的土地上,给予开垦免税的优惠政策——头三年免税,后两年半税,土地归开垦者所有。
这条政策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了无数活不下去的穷人和想翻身的囚犯。他们拖家带口地涌向东北平原,伐木开荒,筑城建寨,将一片片荒地变成了良田。
半年时间,燕国已经占据了东北平原三分之一的土地,新设了三个郡,开垦耕地数十万亩,粮食产量翻了两番。
朝鲜半岛的征服,则是夏思凝计划中的第二步。半岛上的三韩部落各自为政,互不统属,军事力量薄弱,却频繁骚扰燕国东南沿海。夏思凝给沐剑旗的命令只有八个字:“以战止战,永绝后患。”
三场低烈度战役,沐剑旗亲率大军进攻,每一场都不超过十天。第一次战役,攻破马韩,俘其酋长。第二次战役,辰韩望风而降。第三次战役,弁韩拼死抵抗,被沐剑旗一战全歼。三战三捷,燕军伤亡不到三千人,半岛全境尽入囊中。
对沐剑旗来说,这半年的低烈度战争是他最好的练兵场。从最初的紧张生涩,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他已经迅速适应了古代战场的节奏——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调度粮草,如何侦察敌情,如何把握战机。他不再是那个在论坛上纸上谈兵的军迷,而是一个真正带过兵、打过仗、见过血的将领。
所以当韩千桦在公屏上群发了一份协议时,沐剑旗甚至懒得点开。直到夏思凝点开扫了一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一贯沉稳如水的夏思凝,居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她好可爱!”
沐剑旗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也笑了。
协议是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文笔写成的。错别字比比皆是,“燕国”写成了“燕过”,“朝鲜”写成了“朝藓”,“退出”写成了“退处”,“赔偿”写成了“陪偿”。语法更是惨不忍睹,整篇协议读下来,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在做造句练习。
协议的核心内容只有两条:第一,燕国立即退出朝鲜半岛,恢复三韩部落的独立地位;第二,燕国向韩国赔偿经济损失——具体金额没有写,显然是留白待填。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份协议的最后一条赫然写着——
“如果你们不接受协议,那么韩国将向燕国宣战。”
消息在公屏上弹出的瞬间,整个大厅炸了锅。
“卧槽!韩千桦疯了吧?”
“她拿什么跟燕国打?”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哇,要打起来了!”
各国玩家纷纷起哄,各自打着小九九。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暗盘算着如何从中渔利。群里气氛瞬间从昏昏欲睡变成了火药味十足。
夏思凝没有在公屏上回复。她侧过身,和沐剑旗凑在一起商讨韩国实力规模,自己赵国和齐国是否会趁火打劫。
很快,讨论就结束。沐剑旗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在全息光幕上打开了公屏。
韩千桦还在公屏上喋喋不休地发着消息,质问、威胁、哭诉、咒骂,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
沐剑旗无视了那些消息,面无表情地打出了六个字。
发送。
公屏上安静了。
韩千桦的消息也停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六个字——
“你要战,那就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