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漂着。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也没有方向。
他感觉自己像是空了一样，连“自己”这个词都变得模糊。
刚才那场爆发带走了很多东西，身体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右耳深处还有一点声音在响。
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敲他的神经。
他没睁眼。
眼皮太重了，根本抬不起来。但他知道，有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就是一种一直存在的感觉，像空气一样绕着他。
他试着吸了口气。
其实这里没有空气，真空里没法呼吸。
可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在烬墟地底，靠听风道里的气流声判断位置。耳朵比眼睛更管用。
现在也一样。
他把注意力从右耳移开，开始控制体内的能量。
那些银色的光虽然退了，但还在皮肤下面乱跑，像电线短路。
他用意识推着它们，沿着原来的路走，一圈，两圈……慢慢稳下来。
第三圈的时候，右眼突然发热。
不是疼，也不是烫，是一种“打开”的感觉，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松动了。
眼前亮了。
但他还是没睁眼。
这光是从里面来的。
他“看见”了。
不是画面，也不是文字，是一种直接能懂的东西。
天上的星星不是一个一个的点，而是连在一起的节点。
每颗星都有线连着别的星，像血管一样，组成一张巨大的网，铺满了整个星空。
他愣住了。
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人造的。
他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信息一下子多了很多。
线条在他脑子里交叉、转动、震动。有的完整，有的断了，有的正在修复。
每个星系都有自己的频率，太阳系的频率却不对。
他盯着太阳系的位置。
视线自动靠近，穿过旋臂，进入轨道，经过木星、火星、地球……然后往下，穿过大气，穿过地壳，一直深入到最底下。
地核。
那里有个东西在跳。
像一颗被封住的心脏。
一个血红色的符文浮在那里，每跳一次，就发出一次微弱的波动。
地球的磁场跟着一起震。符文边上已经有裂缝了。
一行字出现在他眼里：
“符阵核心在地球地核。”
不是提醒，也不是警告，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舜没动。
他知道这种能力不是白来的。
是刚才右耳听到的那段声音触发的。
那不是求救，是密码。
管理员的钥匙一旦启动，系统就会回应。
没人告诉他，回应的方式是让一只眼睛变成能看穿维度的工具。
他想说话，但嗓子太干，发不出声音。于是他在心里问：“这是什么？”
系统没回答。
下一秒，一个机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袋里响起：
【检测到管理员密钥】
【是否启动终极协议？】
舜身子一震。
终极协议？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之前系统给的功能都是：预知因果、感知暗物质、准备脱离时间……但从没提过这个。
他想起以前在观渊会档案室看到的一张破纸，上面写着：“当双维同频，门将开启。” 当时他以为是传说。现在看，可能是说明书。
他没急着选。
在心里默念：“查一下这个协议是什么内容。”
系统没动静。
那个问题还挂在那儿，像刻在空气里的字，不会变，也不会消失。
舜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选择。
选“是”，可能会启动什么不能回头的程序。
选“否”呢？他怕系统觉得他没资格，直接把他清除掉。
他不动。
身体还很虚，能量没归位，系统也不全。
在这种时候遇到没见过的选项，谁都会小心。
他再看右眼里的星空大网。
这次他不再被动接收，而是主动去看。
从小在烬墟长大，他习惯用感官代替机器。
黑洞的声音，星轨的变化，现在这张网……它有节奏。
他抓住了。
所有节点之间有一种很低的震动，和宇宙背景差不多。
但仔细听，里面藏着一段代码。
三长两短，停一下，再两长一短……一直重复。
正是他右耳听到的那段声音。
原来不是信号来源，是广播。
整个银河都在发这条消息，只是别人听不到。
只有他能。
因为他是钥匙。
他忽然懂了“容器”是什么意思。
不是装东西的罐子，是通道。
是能让这些信息通过的人。
他又想起会长死前说的话：“你是门。”
当时他说，我是生下来的。
现在他想问：生下来就是为了开门的吗？
他没出声。
只是盯着地核那个血色符文。
它跳得越来越快。
裂缝越来越大。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个东西彻底裂开，结果不会只是地震或者磁暴那么简单。
那是核心。
是整张网的中心。
要是坏了，或者被人改了……
他不敢想下去。
【检测到管理员密钥】
【是否启动终极协议？】
问题还在。
他没选。
但在心里，他已经决定：先弄清楚这个协议是什么，谁设的，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集中到右眼，想去查这条命令是从哪来的。
不是翻记录，是用自己的感觉去摸它的根。
刚碰到，右眼突然黑了。
不是关了，是被挡住了。
一股力量把他推开，像是系统自动拦住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退出来时，脑袋嗡了一声，鼻子流出一点血。他抬手擦掉。
但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你还怕我知道太多？”
他盯着那行字，声音沙哑：“你让我选，却不让我看内容？你觉得我会按吗？”
【检测到管理员密钥】
【是否启动终极协议？】舜呼吸变快。
这协议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启动之后会发生什么？
问题没变。
他也没再问。
就静静漂着，右眼一直开着，一遍遍扫星空的结构，记频率，标出有问题的地方。
他在收集数据。
就算系统不给他答案，他自己也能拼出来。
时间过去很久。
粒子在他周围转，形成一圈淡淡的环。
远处一片黑暗。
突然，右眼里太阳系的位置闪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波动。
是有人在用权限。
某个存在，正在试图连接地核的核心。
舜瞳孔一缩。
就在这一瞬，机械音又响了，比刚才快了一点：
【检测到管理员密钥】
【是否启动终极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