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压下心中的惊疑，继续往下潜行。林晚刻意放慢了速度，前方是绝对的未知，慢一点，就多一分反应的时间，也多一分避开危险的把握。
下降了大约十公里，林晚忽然停了下来。
“我们进入了土壤层。”
众人早有准备，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与兴奋，还是藏不住。每个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但没有人说退。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氧气泡冲破了土壤层的边界。黑暗像幕布一样被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和的白光。众人本能地闭上眼睛，让久违的光亮慢慢渗入眼帘。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光来自脚下。他们悬浮在半空中，下方不知多远的地方，挂着一个发光的球体，像一颗小太阳，静静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极目远眺，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空间，被那柔和的光填满。
“目前外面几乎是真空，重力只有地表重力的百分之二十。”林晚快速报出一串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受到下方，应该是地核的引力，正在加速下坠。”
她顿了顿，继续说。
“只能祈祷下方能有氧气。如果有，我可以利用氧气喷射减速。否则——”她的眼睛闪动着一丝疯狂，“我们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十五分钟后，将达到每小时八千公里，是超音速的七倍。”
没有人接话。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个人都在心里祈祷，下面有空气。否则他们将以未知的速度撞向这个地下空间的底部，那可真是死的具有未知性了。
他们一直往下坠。穿过那个暂时称为“太阳”的发光球体时，已经下降了整整五百公里。自由落体，虽然加速度只有地表的五分之一，但奈何距离太长，现在的速度已经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越过“太阳”之后，林晚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外界有空气了。虽然很稀薄，但可以稍微减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推测，下方的空气会越来越稠密。”
稀薄的空气提供的减速聊胜于无。他们继续坠落，直到一千六百公里。
林晚忽然笑了。不是疯狂，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可以放手一搏的畅快。
“空气，有了！”她的声音在氧泡里炸开，“我们现在速度一千八百米每秒，大约五马赫。我不知道下方还有多远坠到地面。我要疯狂减速了。准备好，可能比飞机起飞要难受几百倍。”
话音未落，剧烈的减速感如巨锤砸下。陈凡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膜像被针扎穿，什么都听不见。岩泊的鼻子里淌出两行血，滴在衣领上。杜殇的反应最轻，也许和他的能力有关。
他们在剧烈的减速中穿过云层。脚下，一片大地赫然出现。
林晚顾不上细看，飞速估算高度和安全着陆速度。一阵心算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完全可以安全着陆。
陈凡此时反而放松下来。他甚至掏出手机，对着下方拍了几张照片。高处俯瞰，大地一片葱郁，绿油油的森林连绵不绝。等高度降下来，他们才看清，在那绿色的树林和灌木丛中，藏着许多圆形的屋顶。那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所有人的警惕都提到了最高。大兵从背包里翻出一把把匕首，每人递了一把。
“虽然除了岩泊我们都是能力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要小瞧冷兵器。”
林晚控制着氧气泡降落在一处离那些圆形屋子较远的地方。
略微调整：“外面的氧气浓度正常，大气压约一个标准大气压，重力加速度是地表的百分之四十，温度二十五摄氏度左右。”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些隐在绿意中的屋顶，“这是一个生物宜居的环境。”
众人心头一凛。结合之前看到的圆形屋顶，也就是说，这里真的有其他生物。真正的地心生物。
地球内部存在这样一个巨大的空腔，里面有太阳，有大气层，有植物，甚至可能有智慧生命。这个事实，比任何科幻小说都骇人听闻。
如果说往下钻是林晚的领域，那么野外求生就是大兵的领地。杜殇看向大兵，无声地询问。
大兵沉吟片刻：“两种方案。第一，主动接触圆形屋子里的未知生物，套取情报。第二，直接朝定位走，路上慢慢收集信息。”他顿了顿，“一般到了陌生地方，第一件事就是获取情报。但这里情况特殊，过早暴露自己，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
他说完，杜殇和大兵不约而同地看向陈凡。
这个年轻人，在是否继续下降的关头洞察了问题的本质。有决断力，也有思考力。此刻，他的意见同样重要。
陈凡抿了抿嘴：“首先要保证自己的生存，然后再去找岩峡。现在我们对此处一无所知，最有效率的办法——”他看向远处那些圆形的屋顶，“是找一个本地向导。”
话没说完，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ayiyaya……”
众人猛地转身。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正站在不远处。大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瘦削，皮肤是健康的浅棕色，五官轮廓与亚洲人极为相似，穿着一身紧身的、看不出面料的深蓝色衣服。他一手捂住小孩的嘴，不让他发声，眼神里满是惊恐。
小孩大约五六岁，同样的深蓝色衣服，圆脸大眼，被捂着嘴还在挣扎。
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控制住他们。但大兵忽然抬了一下手，时间系能力发动。
那个大人放下手，小孩又开始叫“ayiyaya……”，大人再一次捂上他的嘴。重复。一直在重复。像一段被卡住的录像带，在同一帧画面上来回循环。
“我的能力是制造短暂的时间循环。”大兵低声解释，语速极快，“在我能力持续期间，他们会被困在这几秒里，感知不到外界。现在——”
他看了一眼陈凡，陈凡点了点头。
陈凡和大兵已经走到两人跟前。大兵的匕首抵住大人的喉咙，陈凡的匕首轻轻搭在小孩的脖子上。动作干净利落。
“我现在停止能力。控制住他们。”
大兵撤去能力的一瞬间。
那个大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明明这些人刚才还离自己有好几米远，怎么一瞬间就到了面前？他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咿咿呀呀，完全听不懂。
五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小孩伸出手，拉了拉陈凡的衣角。他指了指远处一个方向，那里有一间圆形的屋子。小孩的眼睛又大又圆，没什么恐惧，反而带着点好奇，嘴里又蹦出一串咿咿呀呀，听起来还挺开心。
大人也反应过来，连忙朝那个方向指了指，嘴里急促地说着什么，像是在说“带你们去”。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众人收起匕首，跟着这一大一小朝那间屋子走去。小孩似乎不怎么怕他们，走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
陈凡仔细观察了这两个“地心人”的外形。他们的长相和亚洲人几乎没有区别，皮肤偏浅棕，可能是光照不同。紧身的蓝色衣服材质柔韧，不像棉麻，也不像化纤。大人脸上还有未消的惊恐，但小孩已经完全放松了。
屋子是圆形的，大约六十平米。没有门锁，大人直接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会客厅，但没有人类客厅的标配——沙发和电视，整个空间都是木头搭制的，线条圆润，没有棱角。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大人从墙边的一个木头架子上取下几个小小的挂坠，递给他们。挂坠是蓝色的水晶，指甲盖大小，用细绳穿着。他示意众人戴在脖子上。
岩泊第一个接过去，挂上。
大人朝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岩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转头，声音都变了调：“这是翻译器！”
众人连忙戴上。蓝色的水晶贴着皮肤，微微发凉。然后，大人的声音就变成了他们能听懂的话。
“你们是外面来的人吧？”他的语气里还带着惊疑，但已经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你们的飞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