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很轻,像小猫的呜咽,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夜忠的脚步猛地一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又是声音!他的第一反应是幻听。
这些天他精神高度紧张,出现幻听再正常不过了。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几只夜行动物在低声鸣叫。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听错了。”
夜忠自嘲地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他刚抬起脚,那个哭声又响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清晰了。
“呜……救命……有没有人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就是前方不远处那座如同小山般的大象舍!
夜忠的头皮“嗡”的一下就麻了。
手册上的第三条规则,像警报一样在他脑中响起:
“巡逻至大象区时,若听到任何人声,无论内容是什么,都必须假装没有听见,保持正常步速离开。”
他下意识地就想拔腿开溜。
空白笼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他不想再惹上任何麻烦。
规则既然这么写,就一定有它的道理,老李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可是……
“救命啊!我被关在这里了!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那个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狠狠地砸在夜忠的心上。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夜忠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了,再也迈不开。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声音的主人,突然一张爽朗的笑脸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是林姐!
白班负责喂养猴山区,那个每次交班都会笑着提醒他注意安全的林姐!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白班的吗?这个时间,她怎么会出现在大象区?还被人关起来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认识的同事正在求救,而手册上的规则,却让他假装没听见。
这已经不是什么灵异事件了,这可能是绑架,是非法拘禁!这是犯罪!
夜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理智和本能在他脑海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一边是用鲜血写成的规则,遵守它,可能就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另一边是活生生的、正在受难的同事,和一个正常人最基本的良知。
如果他现在走了,林姐会不会死?
会不会像老李一样,第二天就“被辞职”,然后出现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变成一只求救无门的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夜忠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他不能走!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人重蹈老李的覆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违背规则的决定:他要过去看看!
他从腰间抽出那根最粗最重的手电筒,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照明工具,不如说更像一根防身的短棍。
他放轻了脚步,像一只狸猫,小心翼翼地朝着象舍的方向摸了过去。
象舍很高大,由粗壮的钢筋和厚重的水泥建成,只有一个供饲养员进出的小铁门,此刻从外面用一把大锁锁着。
“林姐?是你吗?”夜忠压低了声音,贴着铁门喊道。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钟,一个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是……是小夜吗?夜忠?”
“是我!林姐,你怎么在里面?出什么事了?”
听到林姐的回应,夜忠心里一紧,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我也不知道啊!”林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恐惧。
“我下午喂完猴子,准备下班,被王经理叫住,说大象区这边有点东西要我帮忙搬一下。”
“我没多想就过来了,结果刚一进门,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被关在这里了,手机和包也都不见了!”
王经理?就是那个主管后勤的,一脸刻薄相的胖子?
夜忠的心沉了下去,这件事,果然是动物园内部的人干的。
“你别怕,林姐,我马上想办法救你出来!”夜忠一边安慰她,一边检查着门上的大锁。
那是一把老式的挂锁,锁芯都生锈了。
他试着用手电筒去砸,但除了发出“当当”的响声,根本砸不开。
“没用的,小夜,这门结实得很。”林姐在里面绝望地说。
“你快去报警!快去啊!”
报警!对,报警!
夜忠立刻掏出手机,可当他划开屏幕,准备拨打110的时候,他的手指却僵住了。
他想起了老李的女儿,警察说失踪不到四十八小时不能立案。
就算现在报警,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王经理完全可以编个理由,说这是内部员工的矛盾,或者干脆说林姐精神有问题。
到时候,自己这个夜班临时工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最关键的是,一旦把事情闹大,惊动了藏在动物园深处的“那个东西”,自己恐怕会死得更快。
他不能报警!至少现在不能!
“林姐,你听我说,报警可能会打草惊蛇。”夜忠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你先在里面待着,别出声,我去找钥匙!后勤处的办公室里肯定有备用钥匙,我去找来!”
“好……好!小夜,你快点!我害怕!”林姐的声音抖得厉害。
“这里面……这里面不对劲,那两头大象,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一动不动,跟雕塑一样,太吓人了……”
夜忠闻言,下意识地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象舍里很黑,只能看到两个巨大的轮廓。
但正如林姐所说,那两头白天还很活泼的大象,此刻就像两座石雕,静静地立在黑暗中,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夜忠不敢再看,他压低声音说:“你别怕,找个角落躲好,我马上去,马上去!”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后勤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的动物园,成了他一个人的战场。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部恐怖电影里,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后勤楼就在不远处,但这段路,却显得无比漫长。
他总觉得黑暗的树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后勤楼的门是锁着的,但难不倒夜忠。
他以前跟着一个锁匠师傅学过几天手艺,对付这种老式门锁,一根铁丝就够了。
他溜进楼里,声控灯没有亮,周围一片漆黑。
他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索着上了二楼。
王经理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
夜忠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再次用铁丝,小心翼翼地捅开了门锁。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茶叶和烟草混合的怪味,夜忠不敢耽搁,立刻开始翻找钥匙。
他拉开一个个抽屉,文件、票据、零食……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钥匙。
“到底在哪儿……”夜忠急得满头大汗。
他将目光投向了墙角的一个保险柜,钥匙会不会在保险柜里?
可他没有密码,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姐还在象舍里等着他。
他只能继续在办公室里翻找,终于,在办公桌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摸到了一个挂钥匙的铁板。
上面挂着十几串钥匙,每一串都贴着标签。
“猛兽区”、“猴山”、“爬行馆”……
他飞快地扫视着,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那串挂着“大象区”标签的钥匙!
找到了!夜忠心中一喜,一把将钥匙抓在手里,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办公桌上摊开的一个笔记本。
那似乎是王经理的工作日志。
在微弱的手机光下,他看到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用力。
“夜班,36号,已投喂,待观察。”
夜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36号!那不是他的更衣柜编号吗?
什么叫已投喂?什么叫待观察?!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原来,从他违反规则,投喂空白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他不再是一个饲养员,一个观察者,而是变成了一个被观察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