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白转念一想,若无十分必要,妘玥不会在人前显露真容的,又道:“或许她易容改扮了。”
周云鹤拦住他,道:“张师弟,你这样问没用的。”说着,丢给侍者一枚灵丹,道:“近十年,女子,年岁与吾等相仿,修行中人,你知道的全说一遍。”
白衣侍者道:“白礼遵命!”
白礼的口才相当不错,十余年幽都数位女修大小事情娓娓道来,颇为精彩,全作几人佐酒的材料,周云鹤不时还点评几句,齐云深自是少不得与他意见相左,争辩不休。
张清白越听越觉失望,他深知酒乃驰神荡意之物,不愿多饮,默默多吃几口菜压愁。
修行之人多忌荤腥,张清白祖传禁食牛肉,林灼华不能吃牛、狗、龟、蛇、鱼、雁及辛辣之物,齐云深不沾海错,惟周云鹤百无禁忌,他倒也乐意迁就众人。
倚松楼接待修行者千年了,大厨的上乘素斋味道不俗,所用食材也多为春笋、香椿、莲藕、莼菜、茨菇、红枣等深具灵气之物。其特色下酒菜黄金豆、兰香豆干、白水豆腐,据说是用幽国特产的血豆制成,味道奇好。
张清白尝了两口,灵力充沛确实超过寻常食物。
白衣侍者的故事讲完了,周云鹤道:“张师弟莫要心急,你那位朋友博学多才又美貌动人,绝不会寂寂无名,你与她再见不过早晚而已。”
齐云深一反常态,道:“难怪张师兄牵肠挂肚,原来是位红颜知己?等你们再会之时我真要好好瞧瞧,是否是不输林师姐的美貌。”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不苟言笑的神情说出这种话,让张清白直呼先前看错了人。
周云鹤笑道:“也未见得,情人眼里出西施嘛!”语未落,他即大笑起来。
张清白道:“两位误会了。”
齐云深道:“男女之事向来没什么误会。”
周云鹤道:“便是误会,也是误会了那姑娘,绝不会冤枉了张师弟你,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张清白默然。
林灼华道:“张师弟与那位朋友必有非凡经历。”
张清白望着窗外摇曳的松涛,似正回首往昔,叹道:“患难之交,情同手足,至于个中之事,彼时年幼,跋山涉水亦觉艰难,实不足道。”
林灼华还欲追问,周云鹤截口道:“白礼,当前哪位仙娥有空啊?”
白礼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张清白瞥见上面名字或红或黑,“红霏、红笺、红浓、青罄、青蜻、青晴、青卿……”
周云鹤随便点了几个名字,白礼拇指在对应的名字上拂过,灵气注入木牌。
不多时,房门打开,未等张清白看清,啪啪啪!门窗合紧,浅粉色的围帘四面落下挡住阳光,顶棚的牡丹红玛瑙鲸油灯点亮,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四道婀娜影子照在屏风后,姿态似佛窟壁画上的神女,清脆琵琶响起,优美舞姿展开。伴着音调起伏,屏风无人自动,合到一边,如徐徐拉开的大幕。四个眉清目秀,亭亭玉立的美人头戴珠翠,肩飘帔帛,足踏轻雾,腰旋宫绦,摇曳生姿,媚态怜人。
周云鹤看得津津有味,齐云深目不斜视,林灼华最是自在,一边欣赏舞姿,一边享用美食,登徒浪子之类的罪名找不到她。张清白眼观而心不见,非只担忧妘玥,亦在考虑自己将往何处。
张清白本未打算久留,奈何周云鹤盛情难却,四人先是游览了幽都,又在玄山郊游,捕捉玄狐,周、张二人还品尝了玄民特色的黑腹鱼汤。
钱自然是周云鹤付的,张清白的财物连同衣服都溶解在龙血池里,身上惟三之物都是从骸骨上扒下来的,乃货真价实的一文不名。
是夜,玄山之下,黑水河畔,举目四张,星垂平野,月坠大江,天清地朗,山明水净,万物可爱。
四人泛舟玄水之上,迎清风满怀,抱明月长酌,酾酒临江,弹剑作歌,好不快活。
周云鹤斜倚船篷,微醺道:“今日乐极乐极,不知明日诸位有何打算?”
齐云深道:“先回蓬莱向家师复命,再去炎煌洲游历一番。”
周云鹤道:“我自幼居于炎煌洲,那里甚是无聊,纯阳宫的修士一个个凶得紧,酷爱多管闲事,你与他们只怕水火不容。”
齐云深道:“听闻纯阳宫出了个天才,先被掌教真人谷易阳收为关门弟子,又得三足圣人衣钵传承,道法武艺俱属超绝。与魔教中人交手所向披靡,火烧春风渡,剑挑炎藏山三魔,重创九首元宸,见者无不赞其悟性绝伦,四海无俦。”
周云鹤脸色一僵,道:“你说的是李云锦吧!”
林灼华道:“小妹也好奇,那位兰舟先生是否真如传闻一般了得?”
周云鹤咧了咧嘴,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他比我厉害得多,勉强也算正人君子,没事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张清白一惊,几日相处下来,周云鹤的心高气傲从不遮掩,九州的成名人物、德高望重的前辈都少不了几句冷嘲热讽,竟大方承认与李云锦相去甚远,这位兰舟先生还真不简单。
齐云深道:“既然是正人君子,与他论道切磋想来不至催生仇怨。”
周云鹤欲言又止,林灼华道:“难道周师兄认为吾等皆与兰舟先生相去甚远?”此言一出,齐云深眼中掠过一道银芒。
周云鹤责备地瞧了林灼华一眼,齐师弟一向白眼看人,你如此说不是拱火吗?
“我未曾见过张师弟出手,不敢断言。”这便是承认他心中三人是确逊于李云锦。
齐云深默然不语,我尚有本领你不曾知晓,转念一想,周、林二人只怕也藏器待时,若如此,李云锦的道行还需再高估一些。
张清白忽地想到当初妘玥让自己冒充三足圣人弟子之事,莫非她早就知道李云锦?
哧!赤红的光芒宛如流星划过天际,绚烂的尾光画出蜿蜒长龙,凝而不散,沛然灵气惊动四人举目眺望。但见赤色的七角星芒似蛟龙入渊,于水天相接之处没入玄水,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周围无数七彩祥云蒸腾。
“那是?”不待周云鹤多言,十几道身影风驰电掣,曳着各色灵光朝坠落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