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药、司酷霜和东贯仙君他们四人分别站立于女婴的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将女婴紧紧地维护在中心,他们一起施法,奋力地抵御着仙人们强大的法力的侵袭。但在那仙人阵法的强势攻击之下,他们的力量也已经变得越来越薄弱,每个人的脸上都尽显出了艰难痛苦之色。不仅如此,年的身上也早就遍布伤痕,可是,他却仍旧在顽强不屈地抵抗着阵法,死命地坚守着每一个人,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之态。
看着朋友们为了守护她而身陷困境,看着年哥哥为了守护她而伤痕累累,女婴心如刀绞。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家竟然会为了守护她而如此不惜代价,奋不顾身。可她又有什么脸面来让大家为了她而如此这般地拼尽全力呢?她绝不忍心因为自己而让大家牵连受累,她决定重新坚强起来,坦然地去接受那仙规的处置。她泪雨连连地向着掌门仙人大声呼喊道:“请掌门仙人开恩!弟子知道错了,弟子愿意接受一切处罚!请掌门仙人不要伤害年哥哥他们,他们并没有任何的过错,全是弟子之错,弟子愿意一人承担!”
她紧接着跪了下来,频频地磕着头,声声地哭求着:“请掌门仙人开恩!弟子愿意接受一切处罚!请掌门仙人放过年哥哥他们……”
看到女婴的极力请求,掌门仙人镇定地下令道:“收阵!”
听到掌门仙人的命令,仙人们迅速地收回了法力,撤回了阵法。
年赶紧地跑到了女婴的身旁,将女婴扶起,她的额间因为频频用力地磕头,已经布满鲜绿血渍,闪烁着点滴荧光。
掌门仙人正言厉色道:“百善女婴,你当真自愿接受处罚?”
女婴苦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稳住呼吸,平静地说道:“是,弟子愿意!”
“阿婴不要!”年紧张地说道。
司酷霜和东贯仙君也满是忧心。
小药口是心非地说道:“女婴姐姐不可以,就算是拼死,我们也要守护女婴姐姐平安!”但其实她在那心中,却是暗暗地憎恨着:我巴不得你早死!
女婴坚定地说道:“我意已决,请大家千万不要为我担心!”
女婴被带到了七绝峰,大家也都一同来到了七绝峰。
这七绝峰,乃是由七座高耸的山峰组成。七座山峰环绕成一圈,中央是一座险恶的刑台,缠缠绕绕着许多粗壮的玄铁链。每一座山峰之上都伫立着一位施刑的仙人,受刑之人将由施刑的仙人们布下七绝阵,在刑台之上依次承受着日晒、风吹、沙卷、雨淋、冰冻、火烧、雷打七种自然的刑罚。此次女婴受七绝刑,施刑的仙人们分别是掌风的浙江子仙人、掌雨的海南子仙人、掌雷的广州子仙人、掌冰的长春子仙人、掌沙的新疆子仙人,还有那拥有凤凰之火的凤凰子仙人,以及能够驱使太阳之光的参商子仙人。
掌门仙人带女婴来到七绝峰上,便立即地运用仙力探寻了女婴的真身,可他却也探寻不出任何的结果。看到的也只是一层朦朦胧胧的光辉,并不真切,完全无法真正地辨别出究竟是何物,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保护着女婴。但在探寻的过程之中,他也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女婴的身上的确隐藏着两股神力,一股自是大家所熟知的神果之力,而另一股究竟是何种神力,却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不再去过多的追究,而是想着,只要受完刑罚女婴自会现出原身,于是他便下令直接将女婴处刑了。
此时的女婴,她的双手和双脚都已经被那粗壮的玄铁链紧紧地锁在了那险恶的刑台之上。刑台之下,到处都布满了神态各异的人们。
只见参商子仙人站在那山峰之上向着空中猛然地施去了一道法术之后,那毒辣的日头瞬间便似乎是有了意识一般,迅速地将它最耀眼的光芒都聚拢着照射到了女婴的身上,而且越发地灼热,越发地猛烈。在那太阳之光刺眼又强烈的照射之下,女婴完全无法睁开眼睛,她的肌肤被烈日灼烧得火辣辣的,越来越滚烫,越来越红痛。她的脸庞之上在不断地冒出汗珠,浸湿了面容,打湿了衣裳。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愈发地感觉到口干舌燥,她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了刑台之中,白裙干热得冒起了黑烟。
不一会儿,浙江子仙人驱动起法术,霎时便有阵阵肆虐的狂风向她侵袭而来。双手双脚拴着重重玄铁链的她,仍旧被那猛烈的强风吹得到处乱撞,在空中胡乱地飞旋。她的头发和衣襟,皆已经凌乱不堪。在那天旋地转的折磨之下,她不禁感到无比的头晕目眩,胸中阵阵止不住的恶心,使得她不由得狂呕不已。
新疆子仙人施起法术之后,刑台之中顿然漫天黄沙飞扬。风沙肆无忌惮地将她席卷、扫荡、吞噬、覆盖、掩埋,反反复复,将她弄得灰头土脸,满身黄沙。她的伤口与肌肤之中渗入了许许多多的沙粒,她紧紧地咬着牙龈,使劲地坚忍着它们给她所带来的剧痛。
海南子仙人施起术法后,立刻便是一场强烈的大雨铺天盖地而来,雨水如同石子般坚硬,无情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和身躯,将她逐渐地淹没在那肮脏不堪的泥泞之中,使她窒息,使她绝望。
长春子仙人也紧接着施起了法术,只瞧着道道蓝光闪烁,刹那之间,她便与那泥泞一同地被冰冻了起来。她的身躯,无比地僵硬,冰冷得刺骨,她已经完全地动弹不得,没有了知觉。
那凤凰子仙人盼了许久,终于轮到她施刑了。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惩罚女婴,她当真是得意得不得了,脸上的笑容抑都抑不住。本来呢,照她现有的法力是不足以使出凤凰之火的,来到七绝峰之时,她偷偷地靠近小药的身边,好声好气地请求道:“小药徒儿啊,你也知道,为师现在的法力根本就无法召唤出凤凰之火,现下要施刑,如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为师法力低微,那肯定会引起仙人们的疑心的,你行行好,就帮帮为师吧!”小药轻蔑地嘲笑道:“凤凰子啊,你也就是出生好一点罢了,要不然,就凭你这半吊子功夫,你也配成为仙人?”那凤凰子仙人心中就算百般不满,她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回答小药:“是是是,小药徒儿说的极是!”小药漫不经心地回答她:“那好吧!那我便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吧!”随后,小药便在那暗地之中悄悄地往她的身上注入了一道法力,足以令她驱使出一次的凤凰之火。
凤凰子仙人迫不及待地施法,顿然之间一股紫红色的火焰将女婴团团围住。这位冻人儿开始土崩瓦解,她的身体在不断地被烧灼,在逐渐地起泡,在逐渐地焦烂。她已经面目全非,完全无法从她的脸上辨别出任何的表情,只有那一双满是血泪的双眼还在微微地闪动。但无论如何,好在她终究也坚强地挺过了这一关,她在心中默默地跟自己说道:太好了!终于挺过了这一关,只有最后一关了!只要再熬过那最后的一关,应该一切都会好的吧!
她的意识还在清醒着,可是她的这副身体就要完全地破败了,它再也无法支撑她的灵魂,她的灵魂似乎就要无处安息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她只依稀地记得,似乎阿奶在呼唤她“阿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她开心地跑到了桂花树底下,和阿奶沉浸在桂花的海洋之中,是那么的温馨和满足。还有年哥哥、小芍、小药和阿亮,他们一起到桑鸣山上去吃桑葚果子,他们一起唱芍药之歌,簪芍药之花,放芍药花灯,他们一起堆雪人,谈论天文时令。对了,她已经答应了年哥哥,要与年哥哥一起研究时令,制定年历,她不可以放弃。阿奶曾经交给她一块青鸟灵坠,阿奶告诉她,那是她的阿爹阿娘留给她的东西,她相信,她的阿爹阿娘一定会来找她,他们一定会来接她,她也不能放弃,虽然她是妖。可是是妖又如何呢,他们一同唤醒了司酷霜,司酷霜是那么友好善良的姑娘啊!是妖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比妖更可怕的,其实是人心!她已经慢慢地接受了自己是妖的事实。她的脑海之中一个个美好的记忆和画面正在支撑着她,让她挺过了一个个残忍的酷罚。还有,还有师父那一抹不经意间的笑意,真的真的很好看……
骤然而降的一道惊天霹雳,让她完全地失去了意识,她渐渐地闭上了双眼。她实在是太累了,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她无所归依地倒在了那刑台之中,缓缓地现出了真身,乃是一株还丹草。此时的还丹草,长着三片深红的花瓣,但是已经枯败蔫萎。
年一身狼狈,他发了疯似的冲上刑台,跪倒在还丹草之旁。他颤抖的声音在轻轻地呼唤着女婴的名字,他的泪滴悄然划落在还丹草之上。年极其小心地将还丹草慢慢捧到手心,将它缓缓放入心间。而后他又猛然起身,并迅速飞身离开了仙界。
当女婴开始受刑,年便痛彻心扉,他深深地懊悔着,怨恨着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应该让女婴答应受刑的,可是为时已晚。他愤然地想要冲进七绝阵之中,然而却再次被仙人们紧紧地拦住,他完全无法靠近女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刑而又无能为力。
此刻的那些人们,仍旧在议论纷纷:
“原来她是还丹草啊!”
“听说啊,那还丹草乃是百草之王诶!”
“据说啊,拥有神识、生出情智、长出情根的还丹草可长生、通生死、达幽冥呢!”
“那又如何,她的确就是妖啊!”
……
年带着女婴来到了涧溪谷中,他将枯萎的还丹草从心间缓缓取出,并将还丹草轻轻地放入了涧溪泉里,让那温润的泉水静静地滋养着女婴。年紧接着又运行起一道仙法,将自己的心之血徐徐地注入了还丹草中,没过多久便见还丹草正在微微地绽放出光芒,它又重新恢复了些许的生机。
年微笑地看着还丹草,温声地向着它说道:“阿婴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阿婴!待受满百日泉水灌溉,百日心血灌养,阿婴的灵魂便可复苏。到那时,我一定会想法子为阿婴重塑肉身,让阿婴再度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