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在商魏离开后不过多时岑煊便结束了一部分家务，小步跑出大门，可等她再看向众人时，她却陡然地止住口，略显失望地微微垂下头来不敢再去直视他们：“各位，请进吧。吾给各位分配房间。”她转过身去，自顾自地走进楼宇。
*你疑惑着，向前迈出第一步…
身后大家也紧跟住你的脚步。
*你行过门扉，踩在水泥凝成的地面上。你看得见的是四周雪白的腻子，上面有曾经孩子们用指甲刻下的字画（这亦或是机械搬运时的刮蹭）…
*你扶正帽子继续向前，踏上有些豁口的水泥台阶，手把在脱皮的蓝漆扶手上。头上的灯陈旧破损，拐弯的管道井门蜡黄黄的…
“我们应该怎么称呼您？”你抬起头从两梯间的缝隙里朝岑煊看去说。岑煊也低头看了你一眼，随后她若有所思地仰面说：“岑煊即可。”“岑煊小姐，您一直住在这里吗？”你继续走着，想赶上她的步伐。“这四十二年内是这样的，”岑煊的话绷得很紧，生怕说错了话，“各位如若嫌弃，吾可以再想办法。”
“岑煊女士，我们不会嫌弃的，相反感激您和商魏女士还来不及呢。”玛琳达在塔那身后说道，随后其他人也纷纷附议，这才让岑煊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
“不必如此紧张，岑煊小姐，”在众人谈言之时，你已经走到岑煊的身后。面对你并不熟悉的对方，你只好尽可能地让你的话听起来更温柔一些，“您似……”
可话才刚没说多少，片刻之间，一把机械弓就张满着架在你面前。那上面潦草搭着的箭矢还在滋滋地闪着电光。它们都在不停地发颤。
*你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Witness！”跟在你身后不远处的塔那见状迅速唤出剑来，架好姿态全身紧绷，恶狠狠地盯住岑煊，仿佛顷刻之间便要有一场恶战。潮湿的火药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蔓延，让每个人都不敢呼吸动弹。
“吾……”对峙片刻，岑煊方才发觉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她慌乱地草草取下箭收起弓，满心愧疚地朝你深深鞠了一躬：“甚是抱歉……”
“你刚刚要干什么你！”塔那手里的剑却握得愈紧，连玛琳达也对此无可阻拦。
“吾方才……”“不必追究她了，塔那·凯斯，我能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紧张而已，”你回头说朝那女孩说罢，又再次看向这边紧张失措的少女，“我才更应该说对不起，是我没有把控好分寸，让您失态了，对不起。好了，当一切都不曾发生吧。”你轻轻搀扶起她。
*你看到她的眼角闪着泪光…
她好像也发现了这点，赶忙扭过身去用袖子擦干泪水。
为什么方才吾没有发觉到她……是叫Witness吗？为什么会感觉到和商魏一样的似曾相识……可她不是商魏……是途迹吗？不，没有那钟能量……这种感觉为什么……
“岑煊、小姐，您怎么了吗？”你刻意地顿了顿说，好留给她充足的反应时间。
“继续走吧，还有两层。”岑煊没有回答你，只是平静地继续向上走去。你正欲跟上，身后的塔那便上前一把拉住你的衣服，说：“太危险了，Witness，你待在我身后。”
*你思考片刻…
“请便。”你让出身位让塔那和玛琳达顶到队首。余光所及之间，你看到妲拉坦丝正驻足窗口，好像在看着什么：“妲拉坦丝？”“呃，啊，没事……你少管。”对方闻声才忽地转过身来，用严肃掩饰着刚才的举止。阿斯维却不容这些假戏，她一把挽住妲拉坦丝的小臂，不做停息地朝上走去：“前辈。刚才事情那么紧急都不看，现在又在看什么。”“有看有看的。”后者百般无奈地扶正帽子，随后从兜里掏出一瓶标有基金会字样的药瓶，推开瓶盖，朝口中送进一粒。
“前辈！那药不是说不可以吃了吗！你又从哪里弄来的？”阿斯维见状立刻伸手去拿，却被对方侧身躲过：“没事的，只是累了提提神而已。”“这不是一回事，它会透支你身体的呀！”“嗐……诶，戴帽子的，你又去那儿看什么？”妲拉坦斯绊嘴不占理，于是她扭头看向身旁，却发现你已经退回到她先前所站着的窗口前。
*你看着窗外，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事物是值得关注的…
“Witness！你去哪儿了？”塔那的呼唤在楼梯间里传荡，将你从思绪的森林里利落拖出。于是你回身走上阶梯，继续往上走去：“我在这里，不用担心。”
不过多时，众人就悉数进到了岑煊为他们准备的屋子——这里敞亮整洁，没有灰尘飘落，处处都相应和着不显得突兀。
“吾暂时只清扫出这几间房间，诸位可以先在此处歇息一会儿，吾马上会把剩下的几间也收拾好的，”岑煊的脸面上可能并不容易看出她此时此刻的紧张心情，但看向她腹前拇指无措绕环的双手，你大抵还是明了了，“如果诸位没有其它的事要再说，吾就先去了。”
*你的额头隐约阵痛了一下，令你的不适浮于面上…
一旁，阿斯维偶然注意到了你的异样，随即内心便担忧起众人的伤势：“大家的次生技治愈时限要到了，如果短时间二次使用会有失聪风险的……所以……”
“是需要医疗品吗？吾这里应该还有一点应急的速愈火炀花溶液可以用，吾现在马上取给各位。”说罢，岑煊就冲出房门飞奔下楼，顷刻之间便不见踪迹，只听得到踢踢沓沓的下楼声。
而在城市的闹市里，吴生夜正背着一小包医疗品在街巷行道之间穿梭。不过她此时并非是在赶路，而是寻觅些什么。
“阴湿晦暗的气息……‘Zero’那群犬豕也……”吴生夜的神经高度紧绷，生怕在丰盈的烟火气中错失那一瞬间的威胁。她登上一间间阁楼，攀上一条条长梯，闯过一片片广场，却始终寻找不到这缥缈如云的气息的源头。它好像一面无色的丝绸，均匀地展平铺开在这片大地上。
最后，她停步在一处向外飞伸的高台上，这里足以将整个安亭城一览无余。
无果地轻声叹气后，她拿出手机向商魏报告了她的发现与顾虑。挂断电话，平复好内心的波澜，利索地掐出一诀，化作流水逝去。
而在这高台上，还有零星几人扶栏远眺。或是游人，或是闲客，或是两位格格不入的青年。
殇园丁与铜镜子。
可是，为什么他们的气息没有被发现？
因为他们此刻正是两个人。
“那位大人居然还会给我们放假。”铜镜子吃着手里的黄明明的油糕，眼神四处张望，好似一只蹑手蹑脚的幼犬。“这种机会不多……”殇园丁抚摸着身旁灌木的枝叶，那凉丝丝又绿油油的，还开着稀疏的黄花，小巧玲珑的花蕊和花瓣，显得它有的是精神和力气。
尤其是，它有的是那可笑的生命。
殇园丁回过身来，不再留恋那些花儿。他向前走过铜镜子身后，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越走越远。“你要去哪儿？”“我不知道……只好一直走着看着……”“我陪你吧。”铜镜子一下把手中的半个油糕塞进嘴里。这糕外头是脆的里头却直烧人的心。艰难地咀嚼咽下后，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确定裹住了烫气才把它吐出。回味着那一丝丝已经逝去的甜，她小步跑到殇园丁身后，推着他奋力前行：“来，我们走吧。”
感受着这充满稚气的力量，悲哀不请自来：“你总是这样……”殇园丁被动地走在前面，失衡感忽隐忽现，像是一辆遗失轮子的玩具车。“你习惯就好了！”“现在可以松手了吗……”“不可以！”
春风和煦，两个青年在道路上熙攘。当在他们路过一条小径时，有一名本地青年擦肩而过。
他拿着相机独自走着，既不看花也不赏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当他走到高台上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真不错呢。”浅浅品尝过美景后，他继续向更高的地方走去。行过漫漫山路，走到一处石阶前，扶着粗细适宜的竹子踏上前去。途中的鸟为之喜悦地啼鸣，扇动它们翅膀来欢迎他。阳光打在台阶上，在地上生出更多的灰竹叶和太阳，东飘西荡上蹿下跳的。好似在这之中藏匿了数不清的生命，这是不用思考就能知道的。
前面的光门逐渐宽敞了，昭示路到了头，山到了顶。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眼望去，却不见开阔和明朗，只见四周山下白云翻涌似海，不见安亭。他微微张开口，目光被死死锚定在这变幻莫测的云上。
“簌簌！”突兀的异响眨眼间就把他拉回现实，他朝那儿看去，只不过是一只花白的生兽，正吃着野果好奇地看向眼前的陌生玩意：“啾唏！”它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小家伙，你好啊。”青年见状便俯下身子朝生兽伸出自己的右手，表达他的善意。“啾唏！！”可生兽却被吓得落荒而逃，甚至连手中味美丰润的果子也抛弃了。
“小家伙呀……”“小家伙？”一名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汝唤其为小家伙？噫，汝不知其惊骇也。”送药结束的吴生夜回到“家”便看见“家”里多了一位客人。青年惊讶过后，扶膝起身，回头看向对方说：“您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方才。”“是吗，那您的途迹还真是厉害。”“途迹？本侠并非伊也，乃人者也。方才不过是些些法术而已，不足为奇。”“法术？麻烦请问您的名字是？”“名吴生夜。君之名？”“名屿东，姓圃梨兰。”“这名字好！”“多谢夸赞。”“对了，君为何来此无人之境？昔日外乎余，鲜有来客至此。”“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顺着路和风就来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君亦同余哉！甚好甚妙！”“是啊，看这些涌起潮落的云，心里难免也会起起伏伏。只是，为什么在登顶前我都看不到这片云海？也不曾在网上看到过有关此事的新闻或报告？”女侠闻言，扶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说：“此些事因那生兽而起。”“生兽？可它如此小巧，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这个嘛……”吴生夜思考着，顺便随意地寻了一处草坪，闲适地躺在软绵绵的草上说：“师父有言似之，气不从相生，它向内去，从生命生，生虚实也。虚生者生形气乎，故有此虚云。实命者生内气乎，故有翻涌广袤之实姿。生兽之生之天地修长兮，命之天地灵化兮，故其形小而内盈，生此云气也。虽无云形，亦有其翻涌之气势存焉。其见君，君见云气。”
“原来是这样子啊，您懂的还真是多。不像我老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竟连这些也不知道。”“诶，不对不对，人之在世各有所长各有所用。君若问余理化之道，余可一窍不通一字不识。”“也是也是，谢谢您，好心人。”“亦是亦是。”
四周再次归于一寂，侠客在草间歇息，游人沉醉在云里无法自拔。劲风顿时腾飞，袭卷千层浪花，把先前的生兽吓得直窜出石缝。游人的长衣和耳坠在风里闹腾不停，好像拥有了短暂的生命。
望着湛蓝的天空，一颗白日正悬在天上。四海之内若皆是这一颗白日，那想必一定也会有其他人在哪里看它。比如……
“弟弟会在干什么呢？”吴生夜从衣袖里取出一颗奶糖，轻轻拨开那层粗涩的纸衣，露出下面糯米纸包着的奶白奶白的糖块，慢慢地含进口里，品味那一丝的甜，“肯定在山上跟师父练气习武吧。”脑海里顿时笃定了这个猜想，心里猛然升起一点点的愉悦，表现在脸上。
“姐姐会在干什么呢？”屿东向远方望去，就像是在看谁人的未来。那里不像有一个名为尽头的神灵，却又站着无数不清不楚的人。一呼一吸之间，心在颤抖，“肯定在单位工作呢吧，已经半年多没有见过她了。每次我想见她，她都说忙，一定是工作的原因吧。”心里对此坚信不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向竹林阴影中的楼梯。
“诶？君欲去也？不多休于景㬢之下？”
“不了，我也只是偶见这里，不必多留。”
“善善善，离别途上多加小心啊。”
“知道了，谢谢你，好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