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会所”内部的奢华远超林枫想象,却又处处透着一股不协调的诡异。
鎏金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脚下厚厚的天鹅绒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名贵香薰的味道之下,那丝阴冷的气息一直萦绕着他,挥之不去。
墙壁上悬挂的抽象画,在破妄瞳的视野中,隐隐扭曲成痛苦哀嚎的面孔,显然是某种低级的惑心术法。
一名穿着裁剪合体旗袍、面容姣好却眼神空洞的女侍者,无声地出现在林枫面前,微微躬身:“林先生,请随我来,经理正在等您。”
她的声音平稳,但林枫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缠绕着极淡的、被操控的魂力丝线。这里的员工,恐怕不少都处于某种精神控制之下。
林枫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跟着女侍者穿过迂回的走廊。
他的中级破妄瞳全力运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廊两侧的包厢门紧闭,但门缝中隐约泄出的,除了正常的谈笑,竟夹杂着细微的魂力波动,和阴魂特有的呜咽声。
虽然,被某种阵法压制削弱,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暗影巢穴”,名副其实!
他们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女侍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装修风格与外间一致,奢华而压抑。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梳着油头、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审视着自己。
就见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正上下打量着进来的林枫。
他就是会所的经理,资料上显示名叫高铭。
在高铭身后,阴影里还站着两个,如同铁塔般的保镖,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而且林枫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与杨枭手下类似的邪气波动。
“林风?”高铭放下手中的雪茄,声音听不出喜怒:
“简历我看过了,经历很特别。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我们这里的工作?”
林枫早已打好腹稿,他微微释放出一丝经过【镇魂安魄咒】调和过的、沉稳中带着些许疏离的气质(这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精神探查),平静地回答:
“高经理,我认为贵所需要的是能处理‘特殊’状况,并且能让‘特殊’客人感到安心的人。我恰好对一些非比寻常的事物,有一定的了解和应对能力。”
他话语含糊,却意有所指。
高铭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对林枫的回答很感兴趣。
他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带着压迫感的精神力,如同触手般,悄无声息地向林枫蔓延过来,试图探查他的底细。
林枫心中冷笑,早有准备。
他运转【阳世行走】的威压,混合着那一丝纯阳根基,在精神层面形成一道坚韧的屏障。
同时【镇魂安魄咒】的安抚特性自然流转,让对方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既无法深入探查,也感受不到明显的抵抗,只觉得林枫此人深不可测,如同幽潭。
高铭的脸色微微变化,收回了精神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一丝贪婪。
他显然将林枫当成了某个隐世的、懂得精神修炼法门的散修,这类人正是会所急需的“人才”。
“很好。”高铭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林先生果然非同一般。我们这里确实需要您这样的人才。不过,在正式入职前,还需要进行一个小小的‘适应性测试’。”
他拍了拍手,办公室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幽暗、通往地下的阶梯,浓郁的阴冷气息和怨念从中扑面而来。
“下面是我们会所的一些‘特殊娱乐设施’,”高铭意味深长地说:“里面有一位‘客人’情绪不太稳定,林先生如果能让他‘平静’下来,就算通过测试。”
这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林枫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可以。”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那通往地下的阶梯。
高铭看着他的背影,对身后的一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下去,既是监视,也是防止出现意外。
阶梯冰冷,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绿色光芒的矿石,更添几分阴森。
越往下,怨气和阴气的浓度越高,还夹杂着一种狂躁的能量波动。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腥臊和绝望的恶臭涌出。
里面是一个,类似古罗马角斗场般的圆形空间,四周是昏暗的观众席(空无一人),中央则是一个,被透明能量屏障笼罩的囚笼。
囚笼里,关着一个身形高大、几乎完全失去人形、由浓稠黑气和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狂暴怨灵。
此时,它正疯狂地撞击着能量屏障,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双完全被血色充斥的眼睛里,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这怨灵的力量,比西城老街那个母亲怨灵更强,而且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是我们会所之前的‘表演者’,可惜最近不太听话。”
跟进来的保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冷笑着看向林枫:“林先生,请吧?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段。”
林枫看着囚笼中那疯狂的怨灵,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这怨灵是被某种邪术强行催化、折磨,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其核心的怨念已经被疯狂覆盖,常规的安魂手段。效果恐怕有限。
硬碰硬?用镇魂安魄咒攻击?或许能压制,但必然消耗巨大,而且会暴露自己的攻击性,引起高铭更深的忌惮和怀疑。
他需要一种更巧妙、更符合他目前伪装身份(懂得精神修炼、能安抚“特殊客人”)的方式进行安抚。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走向囚笼,反而在原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在保镖诧异的目光中,林枫将意识沉入体内,全力运转【镇魂安魄咒】。
但是,他没有将其用作攻击或直接安抚,而是把它作为一种共鸣,与引导的媒介!
他将自己的魂力频率,调整到与那狂暴怨灵核心深处,那被疯狂掩盖的、最初最纯粹的痛苦,与怨恨产生微弱的共鸣。
同时,他将中级破妄瞳的洞察力运用到了极致,如同手术刀般,剥离那层层疯狂外衣,试图“看”到它最初的模样——
那是一个被背叛、被虐杀、亲人被害的男人的形象。
他的疯狂,源于极致的痛苦和无能为力。
“我看到了……”林枫用魂力传递出无声的意念,并非安抚,而是承认:
“你的痛苦;你的怨恨;我都看到了……”
那狂暴怨灵,撞击屏障的动作猛地一滞,血红的眼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迷茫。
“那些施加于你,和你家人身上的不公与暴行……”
林枫继续引导,将自身感受到的那份共鸣,还有痛苦与愤怒,小心翼翼地、不加评判地反馈回去,“它们……理应被铭记……”
他在做的,不是强行平息愤怒,而是认可这份愤怒的合理性。他在引导怨灵,将无差别的疯狂毁灭,重新聚焦回它最初的仇恨源头。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尝试,如同在引导洪水,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但林枫凭借中级安魂术的精妙掌控和镇魂印的稳固根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怨灵身上的狂暴气息,开始出现波动,那无数痛苦面孔的嘶嚎声中,似乎多了一丝清晰的、指向某个特定目标的诅咒!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魂力中带上了一丝【阳世行走】的浩然与坚定:
“沉溺于疯狂,只会让你成为他人利用的工具,让你的仇者快,亲者痛,记住你是谁,记住你因何而恨!
你的力量,应该用于真正的复仇,而不是做种这无意义的自我消耗!”
“吼——!!!”
怨灵发出了与之前不同的咆哮,那声音中少了三分疯狂,多了七分刻骨铭心的怨毒与一丝清醒的恨意。
它不再漫无目的地撞击屏障,而是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地下空间某个隐藏的、散发着邪异波动的方向(那里很可能是控制它的阵法核心)。
它被林枫引导,将仇恨重新聚焦了。
虽然依旧危险,但已经不再是不可控的疯狂状态。
林枫缓缓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见汗,显得“消耗”不小。
他看向门口的保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可以了。它现在应该能‘安静’一会儿了。”
那保镖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不少试图“安抚”这怨灵的人,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就是手段粗暴反而激怒怨灵,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说服”一个疯狂怨灵的。
这林风,果然深不可测!
保镖连忙通过耳麦向上汇报。
几分钟后,高铭亲自下来了。
他看着囚笼中,虽然依旧散发恐怖气息、却不再疯狂攻击,而是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发出低沉威胁呜咽的怨灵,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太好了!林先生果然是大才。”高铭热情地拍着林枫的肩膀:
“欢迎加入‘彼岸会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会所的‘特别顾问’,主要负责安抚这些不听话的‘演员’,以及应对一些比较挑剔的‘客人’。”
林枫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如释重负”和“对高薪的期待”:
“多谢高经理赏识。”
他知道,自己成功潜入了。
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这个“暗影巢穴”深处,隐藏的秘密和那个背后的主使,绝对比眼前这个高铭更加可怕。
他跟着高铭走出地下空间,重新回到那奢华,而诡异的地上会所。
他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个“特别顾问”的身份,一步步揭开这里的黑暗秘密,找到非法拘禁阴魂、窃取能量的证据,并揪出那个幕后黑手。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成功“安抚”怨灵的那一刻,会所最顶层一间完全隔绝的密室内,一个盘坐在复杂阵法中央、周身环绕着浓郁黑气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有趣的灵魂,竟然能引导‘疯煞’的恨意,看来,来了只不一般的小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