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念渡苍生,母体窥世
八字主题:残念救厄,浊母临尘
风掠过江城破败的街巷,没有往日的暖意,只剩刺骨的凉,裹挟着满城压抑的痛苦呻吟,缠在每一寸空气里。断契后消散的黑浊浊气早已不见,可笼罩江城的阴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是无数百姓生机快速流失的死气,是微种疯狂吞噬生命力的阴冷,是比残种现世更让人绝望的末日景象。
陈根生靠在老宅斑驳的院墙上,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断契自封三成血脉、抽离大半灵能的后遗症,比初代秘卷记载的还要猛烈,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疼,那是血脉本源空虚的钝痛,是神魂耗损后的空泛,原本滚烫的双脉印记,此刻黯淡得如同一块普通的胎记,没有半分光泽,指尖冰凉,连呼吸都要耗费全身力气,稍一用力,胸口就传来阵阵绞痛,喉间腥甜翻涌,随时都会晕厥。
身旁的林砚辞状况更差,颈间的林家图腾被淡白的虚弱纹路覆盖,原本俊朗的面容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泛白,双目紧闭,靠最后一丝意识强撑着,方才走出秘地时的颠簸,让他早已脱力,只能斜倚在陈根生肩头,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周身没有半点林家守脉者的气息,与寻常濒死的凡人无异。
沈砚舟残魂留下的讯息字字诛心:以自身剩余血脉为引,渡守护念力入百姓体内,以念化种、以心渡厄。可代价是虚弱期从七日延长至半月,且微种母体蛰伏地脉,随时会反扑。此刻两人连站立都做不到,血脉本源空虚到极致,莫说渡念力救全城百姓,就连护住自身神魂不溃散,都已是难上加难。
“陈先生,林先生,你们快歇歇,不能再硬撑了!”守陵后生阿彻蹲在两人身边,眼眶通红,手脚麻利地从老宅里找来干净的棉布和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两人脸上的血污与灰尘,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百姓们的情况越来越糟,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时辰,所有人都会……都会撑不住的。”
他不敢说出那个“死”字,可眼前的惨状,早已戳破了所有自欺欺人。
放眼望去,街巷里、屋檐下、屋舍内,但凡昏睡的百姓,体表的淡红微种纹路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最初的细密点状,变成了缠绕四肢的红丝,再到如今爬满胸腹、逼近心口的红纹,红得刺眼,红得诡异。那些红纹如同活物,顺着百姓的血脉缓缓游走,每游走一寸,百姓的脸色就青灰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痛苦的抽搐愈发剧烈,原本平稳的昏睡,变成了濒死的挣扎,孩童微弱的啼哭、老人痛苦的闷哼,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刺耳的末日哀歌。
更让人揪心的是,不少体质孱弱的老人和孩童,体表红纹已经彻底覆盖心口,生机瞬间断绝,身体渐渐冰冷,再也没有了动静,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街头已经多了数具毫无生气的躯体,微种的吞噬,远比预想的还要迅猛,还要残忍。
这不是天灾,是残种临死前布下的绝杀,是域外浊气提前埋下的祸根,他们拼尽一切完成断契、逼退残种,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场针对全城百姓的灭顶之灾。
陈根生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街边那些痛苦挣扎的百姓,看着那些渐渐冰冷的躯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是双脉传人,是江城的守护者,世代坚守的使命,就是护住这满城生灵,可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死去,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这份无力感,比被残种禁锢、神魂被侵噬时还要绝望,还要煎熬。
“不能……不能再等了……”陈根生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阿彻,扶我起来,我们……开始渡念力,哪怕……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护住百姓。”
林砚辞也在这时缓缓睁开眼,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犹豫,艰难地点了点头,即便浑身剧痛,即便知晓渡念后会彻底陷入虚脱,即便清楚半月虚弱期内再无半点反抗之力,他也没有半分退缩。双脉的使命,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守护苍生,哪怕自身化为尘埃,也要护住这满城烟火,这是刻在双脉血脉里的执念,是代代相传的初心,从未改变。
“根生说的对,微种不能再蔓延了,我们没有时间等,现在就开始。”林砚辞的声音同样虚弱,却透着林家世代守脉的坚定,“沈前辈留下的方法,是唯一的生路,我们必须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救百姓。”
阿彻看着两人虚弱到极致的模样,泪水瞬间涌了上来,连连摇头:“不行!你们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渡念力会耗空你们最后一丝神魂,会出人命的!再等等,我去守陵地宫找滋养血脉的灵药,一定能找到,等你们恢复些许力气,再渡念力也不迟!”
“来不及了,阿彻。”陈根生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凝重,指着街边一名即将失去生机的孩童,“你看,每多等一刻,就会多一个人死去,微种蔓延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还要快,等我们找到灵药,江城百姓已经……我们赌不起,也等不起。”
林砚辞也附和道:“双脉血脉本就与江城地脉相连,与百姓生机共生,百姓亡,地脉损,我们即便恢复了力气,也再无回天之力,现在渡念,是唯一的选择。”
阿彻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劝阻,只能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扶起两人,让他们并肩坐在老宅的石阶上,背靠墙壁,勉强稳住身形。他按照沈砚舟笔记里记载的渡念之法,快速在两人身前摆好简易的祭台,取来老宅里留存的、沈砚舟当年留下的双脉祭香,点燃后,淡白色的香烟缓缓升起,带着温润的气息,暂时稳住两人涣散的神魂。
“陈先生,林先生,渡念时,你们只需凝神静心,将体内剩余的血脉之力与守护念力凝聚,顺着祭香的气息,分散到全城每一位百姓体内,不可强行催动,否则会直接神魂俱灭。”阿彻一边整理,一边反复叮嘱,声音满是担忧,他是守陵后人,自幼研习守陵秘术,清楚渡念救苍生的凶险,尤其是在血脉空虚、神魂虚弱的情况下,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陈根生与林砚辞缓缓闭上双眼,依照阿彻所说,凝神静心,尝试凝聚体内仅剩的血脉之力。可刚一催动,一股钻心的剧痛就从血脉深处传来,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血管,疼得两人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原本虚弱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
断契后,三成血脉本源被封,剩余的血脉之力本就微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此刻要强行凝聚,还要分散到全城百姓体内,无异于抽干自身最后一丝生机,这份剧痛,远超肉身伤痛百倍,是从神魂到血脉的双重折磨。
“撑住……一定要撑住……”陈根生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保持清醒,一点点将涣散的血脉之力凝聚在丹田之处,守护念力顺着血脉缓缓流转,与祭香的气息融为一体。
林砚辞也在咬牙坚持,颈间黯淡的图腾,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微光,那是林家守脉念力在觉醒,他将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守护之心,全部融入念力之中,哪怕神魂渐渐模糊,哪怕血脉愈发空虚,也没有停下催动的动作。
淡白色的念力气息,顺着祭香的香烟,缓缓从两人身前飘出,如同漫天细碎的星光,朝着江城的四面八方飘散而去,每一缕星光,都承载着双脉的守护之意,朝着那些被微种侵蚀的百姓飘去,落在百姓体表的红纹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当星光落在红纹上时,原本疯狂游走的红纹,瞬间放缓了速度,原本剧烈抽搐的百姓,渐渐平静下来,青灰的脸色,缓缓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许,濒临断绝的生机,终于被稳住,不再快速流失。
“有效!真的有效!”阿彻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百姓,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连忙守在两人身边,护住他们的周身,防止任何意外打扰。
可这份希望,仅仅维持了短短数息,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彻底击碎!
江城地底深处,一道极其阴冷、极其暴戾的意念,猛地冲破地脉阻隔,如同滔天巨浪,狠狠朝着陈根生与林砚辞的神魂袭来!这道意念,没有残种的贪婪,只有纯粹的杀意与愤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瞬间穿透两人的识海,让正在渡念的两人,猛地浑身一僵,口中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原本凝聚的念力,瞬间涣散大半!
是微种母体!
它察觉到了双脉在渡念化解微种,察觉到自己的养分被阻断,终于动怒,发动了远程神魂反噬!
这道反噬之力,远比残种的神魂侵噬还要恐怖,直接扎进两人的识海深处,撕扯着他们本就虚弱的神魂,陈根生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眼前阵阵发黑,无数诡异的画面在识海中闪过——那是地底深处的景象,一片漆黑的混沌空间,一团巨大的、布满红纹的浊种,盘踞在空间中央,周身缠绕着淡红色的微种气息,无数细小的微种从它体内飘散而出,顺着地脉,蔓延至江城的每一个角落,那就是微种母体!
而它所在的位置,不是别处,正是初代双脉当年封印渊灵分体的地底最深处,比此前的秘地、渊灵核心还要低三层,是地脉的核心枢纽,是初代封印最薄弱的地方!原来沈砚舟笔记中未记载的母体位置,竟藏在初代封印的盲区,当年初代双脉只封印了渊灵分体,根本没有察觉到,这枚域外浊气带来的微种母体,早已悄悄扎根在地脉核心,蛰伏百年,借地脉生机养势!
“双脉小儿,你们断我残种,毁我布局,还敢化解我的微种,简直找死!”母体的阴冷意念,死死缠在两人识海之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杀意,“我乃域外浊气先遣容器,扎根此地百年,江城百姓的生机,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你们这点微弱念力,也想阻我?不过是垂死挣扎!”
域外浊气先遣容器!
惊天秘辛,再次炸响!
这微种母体,根本不是地脉浊气所化,不是残种的本体,而是域外浊气提前送到人间的先遣棋子,是打开域外通道的第一把钥匙,残种不过是它的傀儡,百年蛰伏、布局双脉、祸乱江城,全都是它的手笔,目的就是吸干江城地脉与百姓生机,彻底激活自身,为域外浊气降临铺平道路!
陈根生与林砚辞的神魂,在母体的反噬下,渐渐变得模糊,渡念的动作越来越慢,飘散的星光越来越少,百姓体表放缓的红纹,再次开始疯狂蔓延,刚刚稳住的生机,再次快速流失,局势瞬间回到原点,甚至更加凶险!
“陈先生!林先生!快停下!神魂会被撕碎的!”阿彻看着两人痛苦到扭曲的面容,看着他们不断溢血的嘴角,急得嘶吼,想要打断渡念,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扰乱念力,让两人直接魂飞魄散。
可两人此刻,根本无法停下。
一旦停下,渡出的念力会瞬间反噬自身,神魂会直接溃散,且百姓会彻底沦为微种的养料,母体也会趁机彻底激活,域外通道会被提前打开,所有的坚守、沈砚舟的百年隐忍、老周等人的牺牲,都会全部付诸东流。
“不能停……继续……”陈根生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嘶吼着,再次强行凝聚血脉之力,将自身的守护念力,毫无保留地渡出,林砚辞也同样如此,两人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哪怕神魂俱灭,也要护住这满城百姓,护住这最后一丝希望。
淡白色的星光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璀璨,即便母体的神魂反噬不断,即便血脉空虚到极致,两人依旧没有退缩,念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全城每一位百姓,覆盖每一道微种红纹。
一炷香的时间,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终于,当最后一缕念力飘散而出,覆盖全城后,两人同时脱力,彻底瘫倒在石阶上,双目紧闭,神魂彻底陷入沉睡,周身没有了任何气息,如同昏死过去一般,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而此刻的江城,百姓体表的红纹,终于彻底停止蔓延,渐渐变得黯淡,不再吞噬生机,痛苦的呻吟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恢复了平稳的昏睡,濒临断绝的生机,彻底被稳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阿彻连忙上前,试探两人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终于松了一口气,泪水再次滑落,他知道,两人赌赢了,暂时保住了全城百姓,可也彻底耗空了自身,陷入了深度昏迷,半月虚弱期,才刚刚开始。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江城地底深处,微种母体的暴怒意念,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阴冷,地脉开始剧烈震动,老宅的石阶、街巷的地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痕,淡红色的微种气息,从裂痕中缓缓渗出,百姓体表黯淡的红纹,竟开始慢慢变深,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微种,在母体的暴怒下,开始进化了!
更让人绝望的是,母体的意念,穿透地脉,直冲天际,朝着域外的方向,发出了一道召唤意念,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域外意志,顺着这道召唤,遥遥窥向江城,带着无尽的贪婪与恶意,仿佛在盯着一块唾手可得的猎物。
微种进化,地脉开裂,域外意志窥世,双脉昏迷不醒,半月虚弱期漫漫无期,守陵旧部伤亡殆尽,仅剩下阿彻一人独守。
暂时化解了百姓的危机,可更大的浩劫,已然悄然降临——微种母体彻底激活在即,进化后的微种无人能挡,域外浊气的先遣力量,即将全面降临。
沈砚舟的百年布局,双脉的拼死渡念,终究只是暂缓了危机,没能彻底根除隐患。
当陈根生与林砚辞醒来,等待他们的,将是进化后的微种、彻底激活的母体、以及窥伺已久的域外意志,一场比之前所有浩劫加起来都要凶险的终局之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昏迷中的两人,丝毫不知,他们耗尽神魂渡出的念力,不仅稳住了百姓,还意外激活了双脉印记中,初代双脉留下的最后一道本源秘力,这道秘力,是对抗域外浊气的唯一希望,却也需要两人以完整血脉唤醒,可此刻,他们连苏醒都成了奢望。
地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痕越来越大,淡红与黑浊交织的气息,渐渐笼罩江城,域外意志的窥伺越来越清晰,末日的阴影,彻底笼罩在这座历经劫难的城市上空,悬念与压迫感,直击心底,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