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地脉崩裂,浊影临城
八字主题:孤守待醒,厄劫终临
江城的天,是沉到骨子里的暗。
没有日出,没有风动,连飞鸟走兽的声响都彻底绝迹,整座城市像一座被遗弃的死城,只剩地脉深处传来的沉闷震动,一遍遍撕扯着地表的肌理。街巷的裂痕从指尖粗细,蔓延到能吞人的沟壑,淡红掺着黑浊的微种气息,顺着裂痕源源不断往上涌,在低空凝成薄薄的雾霭,沾在肌肤上,是刺骨的阴寒,顺着毛孔往血脉里钻,比残种的寒气更邪异,更致命。
阿彻已经守在陈根生和林砚辞身边整整三个时辰,寸步未离。
少年蜷缩在老宅石阶下,一手攥着那柄布满划痕的青铜守陵刃,一手死死按着两人的脉搏,双眼布满血丝,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满是焦灼与恐惧。石阶上的两人依旧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半分血色,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浑身冰冷,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渡念救苍生,耗空了他们最后一丝神魂与血脉之力,断契的虚弱、神魂的反噬、母体的威压,三重重创叠加,让这两位守护江城的双脉传人,彻底陷入了深度昏死,连自主回暖的力气都没有。阿彻每隔片刻,就用温水沾湿棉布,轻轻擦拭两人的唇角,一遍遍低声呼唤,可无论他怎么喊,都得不到半点回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气息越来越弱,看着地脉的裂痕越来越大,看着满城百姓刚刚平稳的气息,再次变得躁动。
最让他心惊的是,百姓体表的微种红纹,已经彻底完成了异变。
原本淡红的纹路,此刻变成了深黑与猩红交织的斑纹,如同盘踞在百姓身上的毒蛛,纹路中心隐隐有细小的浊雾溢出,那些昏睡的百姓,眉头紧紧皱起,身体再次开始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呢喃,生机又一次开始快速流失——进化后的微种,比之前凶戾十倍,即便有双脉念力压制,也只是暂时蛰伏,在母体的催动下,随时会彻底爆发,将所有百姓变成没有意识的微种傀儡。
“陈先生,林先生,你们快醒醒啊……”阿彻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腥气,才勉强忍住哽咽,“地脉快撑不住了,那些纹路又开始动了,只有你们能救大家,你们不能睡过去……”
他不过十六七岁,是守陵旧部里最年轻的一辈,自幼在守陵地宫长大,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绝境。此前有老周、有守陵副将、有双脉撑着,他只需听从指令,可如今,老周和副将牺牲,守陵旧部伤亡殆尽,双脉昏迷不醒,全城百姓命悬一线,所有的担子,全都压在了他一个少年肩上,这份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可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沈砚舟前辈以百年骂名换生机,老周以性命护血引,两位先生以神魂渡苍生,所有的牺牲,都不能白费,他必须守住,等到双脉苏醒,守住这满城仅剩的希望。
就在阿彻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石阶上的陈根生,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让阿彻瞬间僵住,随即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着陈根生,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屏住了:“陈先生!您醒了?”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陈根生才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耳边嗡嗡作响,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像是骨头全都碎了,又被重新拼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喉间干得冒火,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身边的林砚辞,见他依旧昏迷,心中一紧,想要抬手触碰,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牵动嘴角,发出微弱的气音。
“我……在……”
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阿彻喜极而泣,连忙凑上前,将温水一点点喂到他唇边:“陈先生,您终于醒了!您别动,千万保存力气,林先生还没醒,您不能再出事了!”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陈根生的视线渐渐清晰,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少年,又看向四周崩裂的地面、弥漫的黑红雾霭,以及远处百姓身上的异变纹路,之前昏迷前的记忆瞬间涌回脑海——微种母体、域外意志、神魂反噬、渡念耗空……所有的危机,全都清晰无比,心头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清楚,自己和林砚辞虽然暂时稳住了百姓,可代价是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半月虚弱期才刚刚开始,如今的他们,连寻常百姓都不如,面对进化后的微种、蛰伏的母体,根本没有任何自保之力,更别说化解危机。
“砚辞……他……”陈根生再次发出气音,目光死死落在林砚辞身上,满是担忧。
“林先生还没醒,但是脉搏还在,只是气息太弱了。”阿彻连忙回道,伸手轻轻抚上林砚辞的颈间,“我一直守着,没敢离开。”
陈根生微微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丝仅剩的、微乎其微的血脉念力,缓缓渡到林砚辞体内。这丝念力,是他神魂深处最后一点本源,是双脉传承的根基,若是耗光,恐怕会永远无法恢复,可此刻,他顾不上这些,林砚辞不能出事,双脉不能缺一,这是他们世代坚守的规矩,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念力,顺着指尖流入林砚辞体内,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砚辞的手指也终于动了,缓缓睁开双眼,状况和陈根生如出一辙,虚弱到极致,视线模糊,浑身剧痛,连转头都无比艰难。
“根生……百姓……”林砚辞开口,声音比陈根生还要微弱,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自身状况,而是满城百姓的安危。
“暂时……稳住了,但是微种进化了,母体还在……”陈根生艰难地回应,每说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凝重与无力。
他们拼尽一切,换来的只是短暂的喘息,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愈发凶险,微种进化、地脉崩裂、母体即将出世、域外意志窥伺,四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而他们,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阿彻看着两人虚弱的模样,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纸张,正是之前在沈砚舟旧居密室找到的遗稿,此前只看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一直没来得及翻看:“陈先生,林先生,这是沈前辈留下的完整遗稿,最后几页我没看,上面或许有对付母体和进化微种的方法!”
他颤抖着将遗稿展开,翻到最后几页,凑到两人眼前,方便他们查看。
遗稿上的字迹,从工整渐渐变得潦草,能看出沈砚舟当年书写时的急切与凶险,最后几页的内容,字字惊心,彻底补全了所有秘辛,也道出了唯一的破局之路,同时揭开了初代双脉的百年遗憾:
“吾查遍初代秘典,遍寻地脉核心,终知微种母体真相,此乃域外浊气先遣之核,非本土厄难,初代双脉当年封印渊灵分体时,已察觉此核藏于地脉最深处,然彼时初代本源耗损殆尽,无力根除,只能布下‘双脉共生封印’,以双脉血脉为锁,将母体困于地脉核心,待后世双脉合心,唤醒本源秘力,方可彻底毁之。”
“共生封印,需双脉同入初代地脉地宫,以双脉印记为匙,以初代遗玉为引,方可唤醒本源秘力,此秘力专克域外浊气,乃唯一能毁母体之物。遗玉藏于老宅秘地,灵尊守护之地,断契功成,灵尊归位,遗玉自现。”
“进化微种,乃母体分身,惧双脉本源念力,然虚弱期不可硬抗,需速入地宫,迟则母体出世,域外投影降临,再无生机。吾一生布局,皆为此刻,望后世双脉,莫负初代,莫负江城。”
原来如此!
所有的伏笔,在此刻彻底闭环!
初代双脉当年并非没发现母体,而是力竭无法根除,只能布下封印;沈砚舟忍辱负重,不仅留了血引,还找到了初代遗玉的位置,将所有线索串联;双脉断契,看似自损力量,实则是解开共生锁链,让灵尊归位,露出遗玉,为唤醒本源秘力铺路!
进化后的微种,怕双脉本源念力,可他们此刻虚弱不堪,根本无法催动;唯一的生路,就是前往老宅秘地,找到灵尊守护的初代遗玉,进入地脉核心的初代地宫,唤醒双脉本源秘力,彻底摧毁微种母体!
可此刻,地脉崩裂,黑红雾霭弥漫,从裂痕中,已经开始爬出细小的、由微种凝聚而成的微型浊种,这些浊种只有巴掌大小,却凶戾无比,顺着街巷爬行,朝着昏睡的百姓扑去,一旦被它们附着,百姓体内的微种会瞬间爆发,直接沦为傀儡!
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再也没有半分喘息的时间!
“必须……去秘地……拿遗玉……”陈根生盯着遗稿,眼神无比坚定,哪怕浑身剧痛,哪怕虚弱到极致,也必须前行,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后的希望。
林砚辞也艰难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撑着起身,可刚一动,就传来一阵剧痛,再次瘫倒下去,脸色愈发惨白:“我……我撑不住……”
阿彻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起两人,将他们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少年的身躯不算高大,却硬生生扛起了两位双脉传人,扛起了全城的希望:“我扶你们走!秘地就在后院,不远,我们一定能赶到!”
两人靠着阿彻的支撑,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老宅后院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缓慢,无比艰难,双腿如同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冷汗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可他们没有停下,眼神始终坚定,朝着秘地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沿途的景象,愈发惨烈。
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微型浊种越来越多,黑红雾霭越来越浓,不少百姓已经被浊种附着,体表的黑红纹路暴涨,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没有意识,如同行尸走肉,朝着活人扑来,这是微种彻底爆发的征兆,第一批微种傀儡,已经成型!
“快!再快一点!”阿彻看着越来越近的微种傀儡,心中焦急万分,加快了脚步,护着两人,避开傀儡,朝着后院秘地冲去。
就在三人即将抵达秘地入口时,地脉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江城剧烈晃动起来,地面大面积塌陷,老宅的墙体轰然倒塌,碎石纷飞,一道巨大的黑红光柱,从地脉核心的裂痕中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将昏暗的天空,染成了诡异的黑红色!
微种母体,彻底动了!
光柱之中,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巨型虚影缓缓成型,盘踞在光柱中央,周身缠绕着无数微种纹路,无数微型浊种从它体内飘散而出,正是微种母体的雏形!它没有完整的形体,却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比此前的残种、渊主,还要恐怖数倍,仅仅是威压,就让阿彻双腿发软,几乎撑不住两人,陈根生与林砚辞更是心口剧痛,险些再次昏迷。
“双脉小儿,你们终于醒了,可惜,太晚了。”母体的阴冷意念,响彻整座江城,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杀意,“我已经激活微种,即将彻底出世,域外大人的投影,马上就会降临,江城,乃至整个世间,都将成为域外的疆域,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黑红雾气,再次翻滚,一道更加恐怖的黑雾巨影,缓缓从云层中浮现,这道巨影没有具体的五官,却带着纯粹的域外意志,俯瞰着江城,俯瞰着地面的三人,如同俯瞰着蝼蚁,那股来自域外的威压,让整个江城的空气都凝滞了,所有的微种傀儡、微型浊种,全都停下动作,对着天空的巨影俯首称臣。
域外意志投影,降临了!
灭世之威,彻底笼罩江城,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喘息,地脉崩裂,母体出世,域外临尘,微种遍地,百姓沦为傀儡,双脉虚弱不堪,仅剩阿彻一个少年护持,所有的绝境,在此刻叠加到了极致!
三人终于撑到了秘地入口,灵尊的淡蓝光晕,正静静守护在玄石旧址中央,光晕之中,一枚通体莹白、刻着双脉图腾的初代遗玉,静静悬浮,正是唤醒本源秘力的关键!
可母体的虚影,已经朝着秘地压来,域外投影的威压,死死锁住三人,微型浊种和微种傀儡,已经围满了秘地四周,步步紧逼!
拿到遗玉,进入初代地宫,唤醒本源秘力,是唯一的生路,可此刻,他们连伸手触碰遗玉的力气都没有,母体和域外投影,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陈根生与林砚辞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拿到遗玉,完成初代的使命,守住江城!
可他们仅剩的一丝本源念力,能否支撑他们拿到遗玉?
母体和域外投影,会不会在他们触碰遗玉的瞬间,将他们彻底碾碎?
初代地宫的入口,能否顺利打开?
本源秘力,能否真的摧毁母体,抵挡域外意志?
最后的希望,近在咫尺,可灭顶的危机,也已压到头顶,生死一线,悬念拉满,压迫感直击灵魂,这场延续百年的守护之战,终于走到了最凶险的终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