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冻得发僵。
只有裴雅粗重的喘息,在死寂里显得格外狼狈。
江稚鱼缩在裴烬怀里,身子僵得像块刚解冻的冻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没闲着,贼兮兮地在裴雅忽红忽白的脸上来回扫。
【啧啧,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阿姨这演技,演恶毒后妈都不用试镜,本色出演。
不过裴烬这反手一招,把引狼入室玩成瓮中捉鳖,半点儿情面不留,狠,是真狠。】
裴雅浑身发软,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安保架着往外拖。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
江稚鱼抬眼望去。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逆着光走来,深灰色西装剪裁考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最扎眼的是那颗在壁灯下反光的秃头,配上一脸慈眉善目的笑,活脱脱一尊行走的弥勒佛。
他端着两杯拉菲,步子从容地停在裴烬面前,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宽厚:
“阿烬,怎么闹这么大?姑妈年纪大了,难免糊涂,你何必当众让她下不来台。来,喝杯酒,消消气。”
裴烬没接酒。
深邃眼眸微眯,周身寒气又重了几分。
江稚鱼盯着那颗反光的脑门,原著剧情在脑子里飞速闪过,内心弹幕瞬间炸锅:
【喔唷!这不是裴家旁支那只著名笑面虎——裴文博吗?】
【别看他笑得跟朵花似的,谁能想到他怀里那真皮公文包里,装的就是裴氏未来三个月的核心竞标书。】
【这老东西刚才一直在旁边看戏,就等裴雅把水搅浑,他好浑水摸鱼。
裴烬啊裴烬,你个大冤种,还以为许管家是自己人?
人家裴文博早就攥住许管家好赌欠巨债的把柄了。等会儿你一进更衣室,许管家就把你真标书调包成废纸。】
【笑死,裴氏要是丢了城南那块地,少说亏五个亿。
这秃头心是真黑,想直接把你坑到破产睡大街,够狠。】
裴烬揽在她腰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江稚鱼倒抽一口冷气。
面上依旧平静,心底早已惊涛骇浪。
许管家?
那个跟了他八年、被他视作心腹的许叔,竟然因为赌博背叛了他?
他不动声色,余光扫向身侧。
许管家半低着头,恭恭敬敬立在阴影里,双手自然垂落,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和往日一模一样。
可这份毫无破绽的冷静,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
若不是听见这丫头的心声,他今晚,怕是真要栽在这个不起眼的旁支手里。
裴文博见裴烬不接酒,也不尴尬,笑呵呵地转向江稚鱼,眼神带着审视:
“这位就是江家刚找回来的千金吧?生得真灵气,和阿烬站在一起,倒是一对璧人。只是礼服上的污渍,放久了可就难洗了。”
江稚鱼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大叔,你那反光大脑门才叫灵气,都能当信号塔用了。
盯着我干什么?
我脸上长竞标书了?】
“裴二叔费心了。”
裴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接过那杯酒,却没喝,只是指尖轻轻晃着紫红色酒液:
“既然二叔提到礼服,许管家,带我去更衣室。”
许管家身子微震,迅速低头应声:
“是,少爷,替换的西装已经备好。”
气氛僵持之际,一直站在旁侧扮深沉的江亦辰,忽然上前一步。
他没再像刚才那样强行带走江稚鱼,反而伸手拍了拍裴烬的肩,动作熟络,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裴少,舍妹刚才受了惊,更衣之事,不急在一时。”
江亦辰嗓音清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关于西装赔偿,我们两家不如找个安静地方,单独商量一个‘更全面’的方案。毕竟……有些东西的价值,远不止一套衣服。”
“更全面”三个字,他咬得极轻,目光却如利刃,扫过裴文博手中的公文包。
裴烬心底冷笑。
这个江亦辰,果然也听见了。
江家这是递橄榄枝,拿江稚鱼嘴里的情报当筹码,想和裴氏深度绑定。
换作平时,他绝不会接受这种近乎要挟的合作。
可眼下,身边藏着许管家这个内鬼,对面站着居心叵测的裴文博,江亦辰的介入,反倒成了绝佳的破局点。
“既然江总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裴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他忽然松开揽着江稚鱼的手,顺势一带,将她推向江亦辰。
江稚鱼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大哥宽阔结实的胸膛。
“看好她。”
裴烬盯着江亦辰,语气森然,带着命令般的霸道,
“少一根头发,江裴两家正在谈的几块地皮合作,全部作废。”
【妈呀,大哥接得真稳,差点闪了我这老腰。】
江稚鱼揉着腰,鼻尖全是江亦辰身上的松木香气,心里嘀咕:
【这两人打什么哑谜?
西装赔偿都能扯到地皮合作?
豪门大佬的脑回路都这么绕吗?
不过……总算能离那个冰块脸远点儿了。】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想逃”的妹妹,深不见底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
他修长手指轻轻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放心,在江家,没人能动她。”
江亦辰抬眼,与裴烬对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无声碰撞,激起看不见的硝烟。
裴烬冷哼一声,转向裴文博与许管家。
眼神瞬间冷得骇人,像盯上猎物的黑豹。
“二叔,既然想聊,就去书房。许管家,带路。”
裴文博脸上和蔼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好,好,书房清静。”
江稚鱼看着三人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心里大石头总算落地。
她顺着江亦辰的力道站直,不等大哥开口,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冲向宴会厅甜品区。
【大佬们去撕逼,终于轮到本咸鱼干饭了!
那块草莓千层,早就朝我招手了!】
江亦辰望着妹妹像脱缰野兔般的背影,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没立刻跟上,只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
“这丫头……知不知道她刚才随口的心声,差点掀翻整个裴氏?”他低声呢喃。
甜品区内。
江稚鱼毫无淑女形象地叉起一大块奶油蛋糕塞进嘴里,甜腻在味蕾炸开,幸福得眯起眼。
【爽!
这才叫生活。
让那几个大男人去书房狗咬狗吧。】
【裴文博那秃头老狐狸,还以为胜券在握。
他不知道裴烬这人看着变态,手段是真脏。
刚才进门之前,他肯定已经给后勤发了指令,书房里的微型监控、录音笔,早就全开了。】
【等许管家一动手调包,证据确凿,裴烬直接把两人一起送进去踩缝纫机。
可惜那份竞标书,本来就是裴烬钓鱼的饵,真标书早藏在更隐秘的地方了……】
江稚鱼正吃得欢快,忽然感觉背后一道灼热视线钉在身上。
她僵硬回头,正对上江亦辰似笑非笑的眼。
“大哥……你要吃吗?”
江稚鱼咽下蛋糕,弱弱递过一小块,“这个挺甜的。”
江亦辰垂眸,看了眼那块缺了角的蛋糕,又看向她嘴角沾着的奶油,心头涌起一阵无力感。
这个能在心底剧透豪门秘辛、指点江山的妹妹,怎么一到现实里,就成了只知道吃的呆头鱼?
“我不饿。”
他伸出手指,自然地擦去她嘴角的奶油,声音温柔却带着警示,
“慢慢吃,别噎着。吃完之后,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准去。”
【大哥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难道是裴烬给的压力太大,想在我这儿找优越感?】
江稚鱼缩了缩脖子,继续埋头猛炫。
与此同时,宴会厅另一侧的二楼书房。
厚重红木门缓缓合上。
裴烬走在最前,皮鞋踩在长毛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反手锁上门,径直走到宽大办公桌后坐下,身影隐在昏暗的台灯光影里。
“许管家,西装呢?”
裴烬的声音在寂静书房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许管家低着头,从衣架上取下黑色西服罩袋,脚步平稳地上前。
裴文博则像没事人一般,自顾自坐进旁边单人沙发,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个公文包。
裴烬看着许管家的手,缓缓伸向桌上一份文件夹。
封皮之上,赫然印着一行烫金大字:
城南地块开发计划书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