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周家祖宅,棺材里的新娘
萧清雪被我这句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被我看穿心思的窘迫。
她死死地瞪着我,仿佛想用眼神在我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我没再理她,直接关掉了手机上的直播软件。
精神病院的活儿已经干完,没必要再让几百万人看我怎么跟一个女人斗嘴。
至于周大福的这单私活,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我藏在胸口纽扣里的微型针孔摄像头,足够了。
这种微型直播设备是黑市朋友的附赠品,信号稳定,画面清晰,主要用来满足榜一大姐那种喜欢沉浸式体验的特殊客户。
做完这一切,我将那只聚魂绣鞋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冲着门口还在发愣的萧清雪扬了扬下巴:“走不走?再不走,车就开走了,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从这荒郊野岭回去。”
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精神病院锈迹斑斑的大门外。
那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周围破败荒凉的环境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误入贫民窟的国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快步走下来,恭敬地为我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动作却标准得像是经过专门训练。
我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柔软的真皮座椅将我整个人包裹住,一股淡淡的檀木熏香钻入鼻腔,瞬间将精神病院里那股浓郁的血腥和霉味驱散得一干二净。
萧清雪咬着嘴唇,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来,坐在了我的对面。
她一上车,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视线在车内奢华的装潢上扫过,眼神里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车子平稳地启动,很快便驶离了这片被怨气笼罩了数十年的禁地。
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丝丝”声。
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养神。
刚才那场“以怨为线”的缝合,看似潇洒,实则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尤其是驾驭那种青煞级别的庞大怨气洪流,不亚于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稍有不慎,第一个被怨气反噬的就是我自己。
“你……真的要为他儿子配冥婚?”
最终,还是萧清雪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挣扎。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她似乎无法理解,“为了一千万?你知不知道这种邪术的因果有多重?你今日为钱逆天改命,来日必遭十倍反噬!你师傅……难道就没教过你这些吗?”
听到“师傅”两个字,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车窗外的路灯光带飞速掠过,在我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我接的活儿,叫‘缝尸’,不是‘配婚’。客户的要求是处理尸体,至于他想把尸体处理成什么样,那是他的事。”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冷了下来,“我师傅教过我什么,轮不到你来置喙。比起关心我的因果,你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天师府的烂摊子。为什么你们的‘七星锁魂阵’会出现在精神病院里,还被改成了一个害死上百人的献祭邪阵?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好奇。”
萧清雪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我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她无法反驳的领域。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将头转向窗外,不再看我。
接下来的路程,车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车子没有驶向市区,而是越开越偏,最后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林荫小道。
道路两旁是高大茂密的梧桐树,月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鬼影。
大约又行驶了十几分钟,车速缓缓放慢。
一座灯火通明的中式庄园,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高大的门楼,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只是,这巨兽的装扮,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门楼上,左右各挂着一排硕大的红灯笼,红光幽幽,本该是喜庆的颜色,却在这寂静的郊野里显得格外瘆人。
而在红灯笼之下,从门楼到院墙,却又挂满了长长的白色幡布。
白幡在夜风中无声地飘荡,像是一只只招魂的手。
红与白,喜与丧。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颜色,以一种极不协调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说不出的压抑和别扭。
“阴阳倒冲,红白煞……”萧清雪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布了一个聚阴冲煞的邪阵!用红事的喜气,强行锁住白事的阴气,让死者怨气不散,魂魄不走!好恶毒的手段!”
她身为天师府的弟子,对气场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
刚一到门口,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车子稳稳停下,司机下车为我们拉开车门。
一个身影早已等候在门口,正是照片上那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周大福。
只是眼前的他,比照片上憔悴了何止十岁。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蜡黄浮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我下车时,骤然亮起一道狂热的光。
“林大师!”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几乎是要跪下的姿态,双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您可算来了!您可算来了!我……我等您好久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最后一丝希望,仿佛我不是什么缝尸人,而是能救他全家的活神仙。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我身后的萧清雪时,那狂热瞬间被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敌意取代。
“她是谁?”周大福的声音沉了下来,挡在了我和萧清雪中间,像一头护食的野兽,“大师,我请的是您一个人,这来路不明的女人……”
“我的助手,”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做事,需要有人搭把手。要么,让她跟我一起进去。要么,我现在就走,一千万定金,当是我的出场费。”
周大福的脸色变了变,肥胖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请。”
他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
萧清雪冷哼一声,跟在我身后,我们一同步入了这座诡异的庄园。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浓郁香火和尸体防腐剂的怪异味道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穿过前院,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廊柱上,贴满了朱砂画就的符咒,那符文扭曲诡异,既非道家,也非佛门,笔画间透着一股阴邪之气,看得萧清雪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林默,这些符是用来镇尸的,但画法不对,它们镇不住尸体,反而会激起尸体的凶性!”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急切地说道。
我没理她,只是跟着周大福,走到了回廊的尽头。
一间灯火通明的灵堂,出现在我们面前。
灵堂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黑白遗像,照片上的年轻人染着一头黄毛,表情桀骜不驯,正是周大福的儿子,周强。
但真正让我瞳孔一缩的,是灵堂中央的东西。
那里并排放着两口棺材。
一口,是通体透明的冰棺,寒气四溢。
透过棺盖,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一具男尸,正是照片上的黄毛青年。
尸体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胸口的位置塌陷了一大块,显然是致命伤。
而在冰棺旁边,赫然还停着另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崭新的红木喜棺。
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刷着鲜艳的朱漆,棺头棺尾都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甚至还在棺盖的正中央,贴着一个大红的“囍”字。
一口喜棺,出现在灵堂里。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整个空间的诡异气氛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周大福走到那口红木喜棺旁,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盖,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既有恐惧,又有某种病态的痴迷。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声音沙哑地说道:“大师,我儿媳……就在里面。”
“只是……她不愿安息。”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恐惧。
“劳烦您出手,将她‘缝’得……安分一点。”
“胡闹!”萧清雪终于按捺不住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厉声喝道,“死者为大,岂容你们如此折辱!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着,她并起剑指,运起灵力,便要伸手去强行推开那口红木喜棺的棺盖!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碰到棺盖,棺盖上那张大红的“囍”字下,一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黑符骤然红光一闪!
“砰!”
一声闷响,萧清雪如遭电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开,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她捂着胸口,脸色一阵潮红,嘴角竟渗出了一丝鲜血。
“黑狗血混着处子心头血画的镇魂符……好邪的门道!”她惊怒交加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和不解,“林默!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接的是什么活儿?!”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示意一脸惊慌的周大福退到一边去。
我缓步走到那口红木喜棺前。
我的视线没有落在那张邪门的符箓上,而是弯下腰,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棺盖上。
整个灵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我胸口纽扣里的微型摄像头,正在无声地工作着,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同步传给了直播间里那些特殊的观众。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闭着眼睛,像是在聆听着什么。
数秒后,我缓缓直起身子,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一眼周大福和萧清雪,随即,我的目光对准了自己胸前的纽扣。
“各位,”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灵堂里,“事情比我想象的有趣。”
“这棺材里,有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