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不叫盗墓,叫抢救性结构加固
宁千机听到了。
那不是幻觉。
在分魂的视角下,那声音并非来自物理的摩擦,而是某种能量场域被强行扭转时,从结构应力层面发出的呻吟。
随着第二根、第三根圆木被巫十九用一种堪称暴力的精准度楔入土层,他视野中那些原本狂暴紊乱的红色应力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逐渐稳定下来,汇入那三根深埋地下的“木钉”,形成了一个崭新的、稳固的三角形闭环。
“安全了。”
宁千机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到地面,冷静,却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
他解除了分魂状态,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断骨处的剧痛和缺氧带来的晕眩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扶着岩壁剧烈地咳嗽起来。
地表之上,巫十九丢开手中的大锤,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三根呈标准等边三角形排列的木桩,桩头深入泥土的深度、倾斜的角度,与宁千机指令中的数据分毫不差。
她走到塌方的洞口边,解下腰间的绳梯,将其一端的合金挂钩牢牢固定在一旁的树根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梯子抛了下去。
绳梯在黑暗中展开,像一条柔软的脊椎,垂落到地穴底部。
宁千机抬头看着那条通往光明的路,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侧耳听着,听到绳梯的另一端传来细微的摩擦声,紧接着,一道矫健的身影顺着绳梯滑了下来。
巫十九的落地悄无声息,战术靴的橡胶底甚至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她站定后,第一时间打开了头顶的战术射灯,雪亮的光柱瞬间刺破了地穴的黑暗,将每一处岩壁的裂痕都照得清清楚楚。
光束扫过,最终定格在宁千机那张满是泥污和血痕的脸上。
他半边身体靠着岩壁,胸口起伏不定,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左脚现在踩着的位置,别动。”宁千机开口了,声音很轻,“那是这套‘千斤翻’的唯一一个泄压踏板。整个地穴的机关都在刚才被强行锁死,只有这个点位,还保持着激活状态。它是生门,也是最后的陷阱。”
巫十九的身体瞬间绷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
脚下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与周围的碎石没什么两样。
但宁千机的话,让她不敢有丝毫的移动。
她那双在黑暗中如同野兽般警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宁千机。
宁千机没有理会她的审视,目光转向蜷缩在角落里,已经快要吓破胆的赵猛。
“你,先上去。”
赵猛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着那架从天而降的绳梯,眼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刚想抓住绳梯,又犹豫地看了一眼宁千机和巫十九,似乎怕这两人不安好心。
“快点。”巫十九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一直扛在肩上的重型破拆镐挪了下来,沉重的镐柄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赵猛的后心。
那股冰冷的金属气息仿佛一根针,刺破了赵猛最后的一丝迟疑。
他连滚带爬地抓住绳梯,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
地穴很深,赵猛的体力又消耗严重,他笨拙的身体在半空中不断晃动,像一条挂在绳子上的死鱼。
绳梯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不时与粗糙的岩壁发生碰撞,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宁千机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那一下!
在赵猛的腰部蹭到左侧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时,在他的分魂视角中,一条原本已经彻底暗淡下去的、连接着地底深处的金色光路,瞬间被点亮了。
那光芒微弱,却像一条引信,悄无声息地燃烧着。
巫十九的注意力全在上方,提防着赵猛在攀爬过程中会不会引发二次塌方。
她对这细微的变化毫无察觉。
但宁千机“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和巫十九脚下那块看似坚实完整的巨大石板,那块被巫十九误判为泄压踏板基座的地面,其内部的榫卯结构正在以一种肉眼完全无法分辨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解锁、下沉。
也许一分钟后,也许十秒钟后,这块重达数吨的石板就会彻底脱离承托结构,带着他们两人一起,坠入更深、更黑暗的未知之中。
不能喊。
喊出来只会让上面的赵猛和二楞子惊慌失措,甚至可能导致赵猛失足坠落,引发更剧烈的震动,加速机关的触发。
宁千机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意识沉入了分魂的世界。
那条被意外激活的金色光路,在他的灵魂视野中就像一段正在运行的代码,清晰地展示着能量的流向。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只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手”,尝试着去触碰那条光路。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传来。
那不是物理的触感,而是一种类似于信息交互的连接感。
他感觉到,自己可以读取,甚至……修改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像是在操作一台最精密的电脑,用灵魂力强行“选中”了那段代码的末端,然后用力地,将它朝着初始的节点“拖拽”了回去。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精神的过程,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台高速离心机疯狂搅动,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要炸开。
但他死死咬着牙,维持着这个“拖拽”的动作。
光路在他的意志下,开始以一种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方式,缓缓倒流。
地面上,赵猛终于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洞口,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在他脱离洞口的瞬间,地穴之内,那块缓慢下沉的石板,在距离完全脱扣只差最后一毫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巫十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皱眉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
她确认赵猛和二楞子都安全后,便抓住绳梯,准备最后一个离开。
“等等。”
宁千机叫住了她。
巫十九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宁千机没有看她,而是走向地穴中央,那里斜插着一根已经腐朽了大半的木棍。
那是赵猛的团伙最开始用来试探的工具,被所有人当成了一根无用的扁担。
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去木棍上的泥土,露出了下面刻着的一排细密的、如同鱼鳞般的刻度。
“这不是扁担。”宁千机抬起头,看着巫十九,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水则’,古代工匠用来校准水平的工具,相当于现在的激光水平仪。”
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那根被称为“水则”的木棍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分魂的视角没有透视地层,而是沿着这根木棍上残留的微弱气息,向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
一幅模糊的、泛黄的画面在他脑中展开。
一个穿着古代短打的工匠,同样蹲在这个位置,手持这根崭新的水则,仔细地比对着地面的水平。
他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在地上划出复杂的线条。
随着他的动作,宁千机分魂视角中的那些金色光路,一条接一条地被布置、被激活,最终构成了这整套精密到令人发指的“千斤翻”机关。
画面一闪而逝,但那名工匠最后望向地底的眼神,却深深烙印在了宁千机的脑海里。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宁千机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那块停止下沉的石板上。
“这下面,应该还有一层。”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巫十九听清每一个字,“我爷爷留下的那封血书,那句‘九龙夺嫡,血脉归宗’,恐怕指的不是我们脚下这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