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半惊梦,误会难消
书名:国破后,冷面帝王对我偏执成瘾 作者:青衫灯客 本章字数:7928字 发布时间:2026-03-29

残夜将尽,墨色的天幕沉沉压在紫禁城的飞檐之上,连天边的星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寝殿内一盏鎏金蟠龙烛,燃着微弱的光,将殿内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满室都浸着一股沉郁的静谧。

 

锦被柔软,却暖不透榻上之人冰凉的身子,西璃昭宁是被一缕极轻、极近的呼吸扰醒的。

 

那呼吸清浅,带着龙涎香独有的冷冽醇厚,不是宫中侍女的气息,更不是寻常宫人能有的味道,她几乎是瞬间,就辨出了来人是谁。

 

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目光直直落在床榻边的男子身上。

 

东凌御桀就站在拔步床前,玄色常服未系玉带,衣襟微松,少了几分平日里临朝听政的威严凛冽,多了几分私下的随性,可他周身的气场,依旧是那般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仪。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熟睡的容颜上,眼神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怜惜,有压抑不住的眷恋,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指尖几不可查地抬起,似是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迟迟不敢落下。

 

他竟不知,自己会在这深夜,抛开满朝政务,抛开帝王身段,就这般痴痴地站在她的床前,看了她许久。

 

西璃昭宁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似惊涛骇浪,又似寒潭深冰。

有亡国破家的恨,有寄人篱下的怨,有昔日情意被碾碎的痛,还有一丝连她都不愿承认的、残存的茫然与无措,那些情绪缠缠绕绕,堵在心头,一时之间,竟让她自己都难以辨清,到底是何种滋味更甚。

 

她的眼神太过沉静,太过幽深,没有丝毫波澜,却偏偏让人心头发紧。

 

东凌御桀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骤然对上她睁开的双眼,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明显一怔,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慌乱,那份独属于帝王的从容淡定,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掩饰性地抬手掩嘴,轻轻咳嗽了两声,耳尖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还有一丝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局促。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不敢与她直视,微微错开,落在烛火摇曳的地方,生怕从她眼里看到厌恶与鄙夷。

 

西璃昭宁依旧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偏移,良久,才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柳絮,没有半点温度。

 

烛火跳动,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原本莹润如玉的脸颊,如今瘦得微微凹陷,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凄楚,再无昔日靖国朝阳公主那般明媚灿烂、眉眼弯弯的模样。

 

东凌御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慌乱与酸涩,又试探着开口,语气放得愈发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那可是饿了?殿外小厨房一直温着羹汤,我让人给你端来?”

 

他心里慌得厉害,方才趁她熟睡,那近乎失控的一吻,还残留在指尖与唇齿间,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跳如鼓,可更多的是忐忑。

偷亲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于他这般九五之尊而言,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满心都在祈祷,方才她睡得沉,定是没有察觉,若是被她知晓,以她如今对自己的抵触,怕是会更加厌弃自己。

 

这些日子,她自打进了这玄宸宫的寝殿,就如同将自己封闭起来一般,极少正眼瞧他,更是不愿与他说一句话,整日要么躺在床上发呆,要么就望着窗外的宫墙出神,对他避如蛇蝎。

他想尽了办法,遣退了所有聒噪的宫人,给她最好的衣食用度,可她始终冷冰冰的,不接受,也不回应,让他束手无策,满心的爱意与呵护,都像是砸在了冰冷的石头上,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此刻,她终于醒了,愿意看他一眼,他纵使满心慌乱,也生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西璃昭宁看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与慌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凉。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淡漠。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两天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简短的五个字,语气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没有丝毫情绪,却让东凌御桀瞬间心头一喜,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哪怕她的语气这般疏离冷漠,哪怕她看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情意,他也已经心满意足,只要她肯开口,肯跟他说话,就比什么都好。

 

他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头的狂喜,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朕,我就是来看看你,怕你夜里睡得不安稳,怕你身边没人伺候,有什么不适。”

 

“看看我?”西璃昭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悲凉,眼神里的寒意更甚,“深更半夜,皇上不回自己的寝殿安歇,抛下朝堂政务,就只是来看看我?”

 

她缓缓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后背靠着冰冷的软枕,锦被滑落,露出她纤细单薄的肩头,明明是娇弱的模样,眼神却带着刺,直直地扎向东凌御桀。

 

东凌御桀被她问得一噎,脸上的尴尬更甚,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是,朕就是想来看看你。”

 

闻言,西璃昭宁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极轻,却带着浓浓的讽刺,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听得东凌御桀心头一沉。

 

那再也不是他曾经见过的,靖国朝阳公主那般灿烂无邪、明媚动人的笑容,不是那个会对着他眉眼弯弯、笑靥如花的少女,此刻的她,笑容凄楚又冰冷,眼底满是破碎的绝望,仿佛世间所有的光亮,都已经从她的生命里消失殆尽。

 

“呵,”她轻笑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一个亡国奴,有什么好看的?我倒不知,我如今这般模样,这般身份,竟还有这般能耐,能让当今天子,放下身段,半夜三更,夜探香闺。”

 

亡国奴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东凌御桀的心脏,痛得他脸色瞬间发白。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眼神里带着气急,又带着心疼,语气也重了几分。

 

“好端端的,你做什么又说这些浑话来气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不准!”

 

他不许她这般作践自己,更不许她用亡国奴来定义自己,在他心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亡国奴,她是他放在心尖上,想要护一生一世的人。

 

“为什么?”西璃昭宁看着他,眼神空洞,一句为什么,没头没尾,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质问,直直地看向他的心底。

 

东凌御桀心头一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放开,沉声问道:“什么为什么?”

 

“你既然要赶尽杀绝,既然要将靖国赶尽杀绝,要将我赶尽杀绝,那又何必留着我?”西璃昭宁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骄傲,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每天让你面对我这样一个亡国奴,看着我,想着靖国的旧账,倒是苦了皇上,还要对着我强颜欢笑,还要这般虚情假意地来看我。你心里,自是该如鲠在喉,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顺心的,对吗?”

 

她脸上的讽笑再也挂不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脸的凄楚与怨恨,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寒冰。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凌御桀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又急又气,心头的疼与怒交织在一起,手上的力道渐渐有些控制不住,眼底满是气急败坏,“你心里若有什么委屈,若有什么疑问,大可直接来问朕,朕什么时候瞒过你?朕什么时候对你有过半分虚情假意?”

 

他是真的急了,急得忘了自己帝王的身份,急得只想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急得想要解释所有的误会,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遍遍地质问她,想要让她相信自己。

 

“朕若真想杀你,若真想对你赶尽杀绝,又何必在城破之时,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又何必大费周章,将你接入宫中,给你最好的一切,小心翼翼地护着你?西璃昭宁,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深深的无力与痛楚,他掏心掏肺,将所有的真心都捧到她面前,可她却视而不见,一次次用言语刺伤他,一次次将他推远。

 

西璃昭宁从未见过东凌御桀如此疾言厉色,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控的模样,平日里的他,即便再威严,对着她也总是带着几分隐忍的温柔,可此刻,他眼底的气急与痛楚,让她心头一颤,随即,一股更浓的委屈与怨气涌上心头。

 

国破家亡,亲人离散,身边之人死伤殆尽,她从高高在上的靖国朝阳公主,沦为阶下囚,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眼前这个人。

他毁了她的一切,毁了她的家国,如今却还来质问她有没有心,何其残忍,何其讽刺。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看着他,又气又委屈,眼眶瞬间泛红,心里积压已久的怨气,登时化成刻薄的言语,一股脑地往外说,再也顾不得半分体面与骄傲。

 

“我有没有心,皇上不清楚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强撑着冷漠,“皇上毁了我的国,杀了我的族人,让我沦为阶下囚,如今却来问我有没有心?皇上做的这些事,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你……”东凌御桀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胸口发闷,他万万没有想到,向来温婉柔顺、眉眼温柔的西璃昭宁,当真耍起脾气来,说起刻薄话来,竟能如此锋利,如此让人恨得牙痒,却又偏偏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的一颗真心,完完整整地捧到她面前,没有半分保留,却被她用这几句尖锐刻薄的话,捅出无数个血窟窿,痛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碎了一般。

 

西璃昭宁看着他气急的模样,用力挣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腕,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痛感,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又委屈:“你放手,疼……”

 

这一声疼,瞬间让东凌御桀回过神来,他猛地松开手,低头看向她的皓腕,只见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已经被他攥出一道醒目的红痕,格外刺眼,与她莹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心头的气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抱歉与心疼,他看着那道红痕,眼神里满是自责与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方才他竟失控到伤了她。

 

西璃昭宁揉着自己发疼的手腕,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酸,国破家亡的痛楚,寄人篱下的屈辱,被心上人误会的苦楚,还有方才被攥疼的委屈,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模样脆弱又可怜,看得东凌御桀心都碎了。

 

东凌御桀看到她红着眼眶,在一旁无声垂泪的模样,瞬间慌了神,所有的气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心疼。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伸手想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想替她揉一揉手腕,想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可却被她轻巧地避开,她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般,往后缩了缩,远离他的触碰。

 

“对不起,宁儿,朕不是故意的,朕错了,你别生气,别哭好不好?”他放低身段,温声软语地哄着,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全然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满心爱意却不知所措的男子,“是朕不好,朕不该用力攥你,不该跟你发脾气,你别哭了,你一哭,朕的心都乱了。”

 

西璃昭宁却只是冷漠地别过身,不肯看他,眼泪依旧不停地掉落,心底的绝望与不信任,如同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东凌御桀轻轻扳过她的身子,不敢用力,生怕再伤了她,依旧耐着性子,温声解释,语气里满是恳切:“宁儿,你别这样,都是朕不好,但是你相信朕,那道要对你赶尽杀绝的旨意,真的不是朕下的,朕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分毫。”

 

他一遍遍解释,只想让她相信自己,可西璃昭宁红着眼,脑海里却瞬间闪过那日风月亭的种种,裴义对着她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如同魔咒一般,几乎瞬间将她打入地狱,永生不得翻身。

 

那日,她从马车中滚落而出,还未有所反应,便听到裴义阴恻恻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与冷漠:“西璃公主,你可别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皇上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想不到吧!虽然你的命是他救来的,可最后亲手推你下地狱的人,还是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一个亡国公主,终究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刻在她的心底,日日夜夜折磨着她,让她夜不能寐,让她对眼前这个人,彻底失去了信任。

 

此刻,看着东凌御桀温柔恳切的眉眼,听着他温柔的话语,西璃昭宁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冰冷,从心底凉到指尖。他的温柔,他的呵护,他的解释,在她看来,都只是虚伪的惺惺作态,都是用来欺骗她的谎言。

 

她猛地用力挣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冷漠,不再看他,缓缓躺回床上,背对着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声音清冷又决绝,没有半分留恋:“我累了,皇上请回吧,我想歇息了。”

 

她不相信他,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

 

国破家亡的事实摆在眼前,裴义的话历历在目,她再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毁了她一切的帝王。

 

东凌御桀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听着她冰冷的话语,深吸一口气,心头满是无力与痛楚,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成拳,指节泛白,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连日操劳政务,加上此刻心力交瘁引发的旧疾。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奈,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误会已经根深蒂固,他再多的解释,都只是徒劳。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背过手,大步走出寝殿,脚步沉重,背影落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帝王意气,只剩下满心的苦楚与无奈。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内与殿外的世界,也仿佛隔绝了他与她之间,最后一丝情意。

 

一夜无眠,西璃昭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满心的麻木与悲凉。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落在铺着青绒地毯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空气里还残留着龙涎香与淡淡药味交织的气息。

 

西璃昭宁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没有丝毫睡意,她刚动了动身子,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熟悉。

 

“宁公主,您醒了。”

 

她微微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浅粉色宫女装扮的女子,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身姿挺拔,看着格外眼熟。

 

西璃昭宁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素霜?”

 

这声音,这眉眼,分明是一直跟在她身边,忠心耿耿的素霜,可素霜向来都是一身青色劲装,英姿飒爽,如同巾帼须眉一般,洒脱利落,从未穿过这般温婉的宫女服饰,让她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素霜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亲近:“宁公主,属下是素霜。”

 

“素霜,你怎么这身打扮?”西璃昭宁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她身上的宫女服饰,满心疑惑,在她的记忆里,素霜向来不爱这些女儿家的装扮,一身劲装,快意恩仇,才是她的模样。

 

素霜直起身,轻声回道:“回宁公主的话,是皇上特意吩咐属下,扮成宫女的模样,留在公主身边,贴身伺候,保护公主的安危,不让公主受半分委屈,也不让旁人随意打扰公主。”

 

“哦,是吗?”西璃昭宁闻言,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满是寒凉,“既然皇上一心想要对我赶尽杀绝,想要让我自生自灭,如今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派人来贴身保护我?这般虚情假意,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她只当,东凌御桀是派人来监视她,看着她,生怕她逃走,生怕她做出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变相的囚禁,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狠心的幌子。

 

“宁公主,您真的误会皇上了,您千万不要这么想!”素霜闻言,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却又不敢太过逾越,只能站在原地,语气急切又真诚,“皇上真的从未想过要杀您,从来没有!那道要对您和靖国旧臣赶尽杀绝的旨意,真的不是皇上下的,皇上自始至终,都在拼尽全力护着您,护着靖国的旧部,这些日子以来,皇上为了您,劳心费神,夜夜难眠,您难道真的看不出来,感受不到吗?”

 

素霜是真的为这两人着急,一个满心爱意,却不善言辞,有苦难言;一个满心怨恨,被误会蒙蔽双眼,不肯相信。

两个人都这般倔强,都不肯低头,明明心里都有彼此,却偏偏被误会隔得越来越远,让旁人看着都心急如焚。

 

“除了他,还会有谁?”西璃昭宁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没有半分怀疑,“我如今虽是亡国公主,可终究是靖国的嫡公主,这天下,这京都,除了当今天子东凌御桀,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力,敢下旨处死我,敢对靖国的旧臣赶尽杀绝?除了他,再也没有旁人了。”

 

她认定了,这一切都是东凌御桀的手笔,是他灭了靖国,是他想要斩草除根,所谓的保护,所谓的呵护,都只是假象。

 

素霜闻言,一时语塞,心里焦急万分,却又不能说出实情。

那道旨意,实则是太后瞒着陛下,担心靖国公主留在宫中,会成为祸患,会动摇国本,于是私下瞒着皇上下的,等皇上得知消息,已经晚了一步,只能拼尽全力救下公主,护住一部分旧臣。

 

若是此刻将实情告诉公主,说那道旨意是太后所下,以公主如今的性子,只会更加怨恨皇上,觉得皇上连自己的母后都护不住,连她都保护不了,两人之间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渐行渐远,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素霜只能咬着牙,将实情咽进肚子里,温声劝道:“宁公主,这件事,属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跟您细说,但是求您,求您相信皇上一次,就一次。皇上心里有多在乎您,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伤害这世间任何人,都不可能伤害您分毫,您一定要相信他。”

 

西璃昭宁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别过脸,不肯再听,心底的固执与误会,早已根深蒂固,不是青雪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沉默了片刻,西璃昭宁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与担忧,转头看向青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牵挂:“荷露呢?你可知道荷露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

 

荷露是她从小带到大的侍女,两人情同姐妹,风月亭截杀,她被东凌御桀带回皇宫,便与荷露失散,这些日子,她日日夜夜都在牵挂荷露,担心荷露的安危,可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肯向东凌御桀开口询问,只能将这份担忧藏在心底,日夜煎熬。

 

素霜见她终于提起荷露,连忙开口,语气轻柔,安抚着她的情绪:“宁公主放心,荷露姑娘现在很好,一点事都没有,您千万不要担心,荷露姑娘已被皇上,妥善安置,没有让她受半分委屈,也没有让她受半点伤,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真的吗?”西璃昭宁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欣喜,连日来的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瞬间消散了大半,她紧紧盯着素霜,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自是真的,属下不敢欺瞒公主,荷露姑娘真的安好,每日都在念叨着公主,盼着能早日见到您。”素霜重重地点头,语气格外认真。

 

闻言,西璃昭宁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下来,连日来压抑的情绪,也有了一丝缓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这是国破之后,她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荷露,你没事就好,你安好,便足够了。

 

幸好,幸好,国破家亡之时,她还能保住你,还能让你安然无恙。

 

往后的日子,这阶下囚的宿命,这亡国的苦楚,这深宫的煎熬,就让她一个人来背负就好,只要荷露能在宫外,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活着,无忧无虑,不再被这深宫的纷争所扰,不再被这亡国的宿命所困,她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西璃昭宁眼底的释然与温柔,素霜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连忙趁热打铁,温声劝道:“宁公主,您刚醒,想必也饿了,属下已经让人备好了早膳,都是您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和羹汤,您先用些早膳,暖暖身子。现下正是阳春三月,御花园里的桃花、杏花都开了,漫山遍野,姹紫嫣红,好看得很,用完早膳,属下陪您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好不好?”

 

这些日子,西璃昭宁一直将自己关在这寝殿里,身边的宫人都是陌生的,她不愿与人说话,也不愿踏出殿门一步,整日闷在殿内,心情愈发沉郁,身子也愈发虚弱。

如今素霜在身边,终于有了熟悉的人陪伴,枯燥乏味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西璃昭宁看着素霜真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几分:“好。”

 

有素霜在身边,终于有了可以说说话的人,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这冰冷的寝殿,独自承受这无尽的孤寂与苦楚,或许,出去走走,看看春日的繁花,心里的郁结,也能疏解几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驱散了几分她眼底的寒凉,寝殿内的氛围,终于不再像昨夜那般沉郁压抑,有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只是她与东凌御桀之间的误会,依旧如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山,未曾消融,往后的路,依旧满是坎坷与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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