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禁地,时间乱流层。
林渊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躯壳中抽离,随后被抛入了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尽头的虚无空间。
这里没有“现在”,只有无数破碎的“过去”和“未来”。
前一秒,他看到苏清鸢在火光中对他微笑,下一秒,那笑容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再一秒,他又看到自己白发苍苍,跪在一座孤坟前痛哭,墓碑上刻着苏清鸢的名字,日期却是五十年后。
“不……这不是真的……”林渊抱着头,在虚空中蜷缩成一团。
这种痛苦并非肉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凌迟。每一段幻象都真实得令人心碎,每一次失去都让他痛彻心扉。
“放弃吧,林渊。”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那是他自己的心声,却充满了绝望,“你救不了她的。就算找到了溯光草,你也回不去了。在这里待上一天,外界就是十年。等你出去,她早就化作尘土了。”
“十年……百年……”林渊的眼神开始涣散。
幻觉中,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小时候被孤儿院遗弃,长大后独自修行,遇到苏清鸢,相爱,然后……再次失去。
无尽的孤独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他的灵视之眼因为过度使用而流出血泪,金色的光芒逐渐黯淡。
“也许……睡去才是解脱。”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沦的那一刻,一道温暖的光突然刺破了黑暗。
那不是幻象中的光,而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淡淡草药香气的味道。
“小渊,别怕。爸爸在这里。”
林渊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
周围的幻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的竹林。竹林深处,一间简陋的茅屋前,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手中捣着药杵。
男子转过身,面容清癯,眼神温和,眉宇间与林渊有着七分相似。
“爸……?”林渊的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在我五岁那年就失踪了吗?大家都说你死了!”
男子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药杵,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傻孩子,归墟是时间的缝隙,在这里,生与死并没有那么绝对的界限。我确实‘死’在了外面,但我的意识一直被困在这里,守护着这片禁地的入口。”
“为什么……”林渊泪流满面,“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
“因为时机未到。”男子的眼神变得深邃,“归墟禁地只允许‘无牵无挂’或‘执念成魔’的人进入。若我当年带你进来,你便无法在红尘中历练,更无法觉醒真正的灵视之眼。而今天,若不是你对清鸢那份超越生死的执念,你也走不到这一步。”
林渊愣住了:“清鸢?爸,你知道她?”
“当然知道。”男子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竹林外那片混沌的虚空,“苏家那个丫头,她的血脉觉醒引发了时空震荡,连我这被困之人也感应到了。她体内的魔神面正在反噬,若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是来救她的!爸,你知道‘溯光草’在哪里吗?”林渊急切地问道。
男子点了点头,神色却有些凝重:“溯光草就在禁地核心的‘时光之井’旁。但是,那里有‘守井人’把守。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机械傀儡,没有情感,只认死理。想要拿到草,必须通过它的考验。”
“什么考验?”
“它会让你重温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并问你一个问题。”男子看着林渊的眼睛,“如果你回答错了,或者动摇了,就会被永远困在时间里,成为它的一部分。”
林渊握紧了拳头:“不管什么考验,我都要过。为了清鸢,我什么都愿意做。”
男子欣慰地笑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佩,递给林渊:“这是我的信物,拿着它,守井人会给你一次机会。记住,无论它让你看到什么,都要守住本心。你的本心,就是清鸢。”
“爸,跟我一起走吧!”林渊抓住男子的手,“等救了清鸢,我们一起出去!”
男子摇了摇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出不去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归墟平衡的一部分。一旦离开,这里的时间乱流就会失控,吞噬整个世界。小渊,你要替爸爸好好活下去,替爸爸……保护好那个女孩。”
“爸!”林渊想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去吧,孩子。别让爱变成遗憾。”
男子的声音渐渐远去,身影彻底消散在竹林的风中。只留下那枚青色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林渊的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林渊擦干眼泪,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朝着禁地深处走去。
“等着我,清鸢。这次,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与此同时,江城大学特护病房。
窗外的暴风雨愈发猛烈,闪电如同银蛇般在天空中狂舞,照亮了病房内紧张到了极点的气氛。
傅斯年手持长剑,剑尖抵地,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死死守在病床前。
在他的对面,病房的门已经被炸开,七八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刺客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床上的苏清鸢。他们的胸口都绣着一只诡异的银色眼睛——“深渊之眼”的残余势力。
“傅斯年,交出苏清鸢。”为首的刺客声音冰冷,“夜长老虽然失败了,但组织绝不会放弃‘容器’。只要你让开,我们可以留你一命。”
“留我一命?”傅斯年冷笑一声,剑身上的金芒暴涨,“就凭你们这群杂鱼?也想动我的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刺客首领一挥手,“上!不惜一切代价,抢走她!”
“杀!”
数名刺客同时发动攻击,黑色的毒雾、锋利的飞镖、诡异的丝线,铺天盖地向傅斯年和苏清鸢罩去。
“镇界·剑域!”
傅斯年大喝一声,长剑猛地向下一插。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病房笼罩其中。所有的攻击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都被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好强的防御!”刺客们脸色大变。
“这才刚开始。”傅斯年眼神凌厉,身形一闪,竟主动冲出了光罩,长剑如龙,直取刺客首领的咽喉。
“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剑光闪过,鲜血飞溅。
一名刺客惨叫着倒下。
战斗瞬间爆发,狭小的病房内灵力激荡,桌椅家具纷纷粉碎。傅斯年以一敌众,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每一剑都带着决绝的气势,仿佛在告诉敌人:想要伤害床上那个女孩,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然而,敌人源源不断。
更多的黑衣人从窗外涌入,甚至有人试图绕过傅斯年,直接扑向昏迷的苏清鸢。
“该死!”傅斯年分身乏术,眼看一名刺客的利爪就要抓到苏清鸢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病床上的苏清鸢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清澈的黑眸,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墨黑,仿佛两个小型的黑洞。
“吵死了。”
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黑色气浪以病床为中心爆发开来,将所有靠近的刺客瞬间震飞,狠狠地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傅斯年被这股力量逼退了三步,震惊地看着坐起身的苏清鸢。
此时的她,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黑气,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苏清鸢?”傅斯年试探性地喊道。
“苏清鸢?”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那个软弱的人类女孩已经睡着了。现在,我是‘烛阴’。”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些惊恐万状的刺客:“蝼蚁们,既然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她手掌猛地一握。
砰!砰!砰!
那些刺客的身体竟然在同一时间凭空爆裂,化作一团团血雾!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傅斯年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就是……魔神觉醒的力量吗?
如果林渊再不回来,眼前的这个“苏清鸢”,恐怕真的会毁灭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