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再是蓝色，而是被一种令人作呕的猩红所取代。

那只巨大的血色眼眸悬挂在江城上空，仿佛一只来自深渊的窥视者，冷漠地注视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人类。仅仅是一个眼神的注视，就让无数普通人精神崩溃，抱着头在街道上疯狂尖叫、自残，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疯狂磕头，口中念叨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呓语。

“不可直视神……不可直视神……”夜无咎跪在废墟中央，浑身颤抖，脸上却带着狂热的痴迷，“伟大的克苏鲁之主，旧日的支配者，终于降临了！”

随着那只巨眼的转动，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横扫全城。

噗通！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特别行动组”成员，瞬间成片倒下，七窍流血，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傅斯年咬紧牙关，强行运起最后的灵力护住心脉，但嘴角依然溢出了鲜血：“这……这是什么威压？仅仅是气息，就比苏天阙强了万倍！这就是……古神的力量吗？”

林渊紧紧抱着昏迷的苏清鸢，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无数杂乱、疯狂的低语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试图撕裂他的理智。

“加入我们要……血肉……献祭……”

“毁灭吧……回归混沌……”

“闭嘴！都给我闭嘴！”林渊怒吼一声，灵视之眼全力运转，金色的光芒在眼中疯狂闪烁，勉强在两人周围撑起了一道薄弱的精神屏障。

“没用的，凡人。”夜无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戏谑，“在旧日支配者面前，你们所谓的灵力、科技、意志，都不过是笑话。苏天阙那个蠢货只想做容器，而我们的主人，是要吞噬这个世界！”

他猛地指向林渊：“尤其是你，林渊。你的灵视之眼能看穿虚妄，对主人来说可是大补之物！乖乖献上你的眼睛，或许主人会给你个痛快！”

“想动他？问过我没有！”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

紧接着，一架涂装成黑色的重型直升机破开血雾，悬停在病房窗外。舱门打开，一名身穿黑色唐装、手持龙头拐杖的老者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废墟之上。

在他身后，数十名身穿不同制服的强者紧随其后——有的身披银色铠甲，手持十字架；有的周身雷光缠绕，背负长刀；有的则操控着机械外骨骼，武器系统全开。

“华夏‘龙组’组长，李长风，在此！”老者拐杖重重一顿，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沟壑，一股雄浑的气劲硬生生将那股精神威压逼退了几分。

“西方‘圣堂’骑士团团长，奥古斯丁，愿为正义而战！”一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挥舞着散发圣光的巨剑，挡在了左侧。

“东瀛‘阴阳厅’首席阴阳师，安倍晴明后裔，安倍雅子，奉命支援！”一名身着巫女服的女子迅速在四周布下结界符文。

“全球异能者集结？”夜无咎愣了一下，随即狂笑，“哈哈哈哈！来得好！来得正好！主人正愁食物不够多，你们这是来自助餐了吗？！”

“聒噪。”李长风冷哼一声，目光如电，“龙组听令！结‘九州镇魔阵’！圣堂配合‘神圣守护’！务必撑住防线，等待‘那一位’的到来！”

“是！”

众人齐声应喝，各种颜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江城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勉强挡住了那只巨眼散落的血腥雨滴。

然而，差距实在太大。

天空中的巨眼似乎被这些“虫子”的反抗激怒了。

它缓缓眨了一下。

轰！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直轰向“九州镇魔阵”的中心。

“不好！快躲开！”李长广大吼。

但根本来不及。

光柱扫过，三名龙组成员瞬间化为血雾，连惨叫都没发出。坚固的阵法光网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太弱了，太弱了。”夜无咎兴奋地手舞足蹈，“主人说，要先捏死最硬的骨头！下一个，就是你们这群老家伙！”

巨眼再次凝聚光芒，这一次，目标直指李长风和奥古斯丁。

“难道……人类真的要灭亡了吗？”傅斯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迷在林渊怀中的苏清鸢，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胸前的衣襟处，那枚已经碎裂的玉坠残留粉末，突然感应到了天空中那股邪恶至极的气息，竟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共鸣。

“丫头，醒醒。”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充满了焦急与决绝。

“那不是普通的魔神，那是来自宇宙深处的古神。我的力量不够，必须唤醒你血脉中最深层的记忆。那是……上一代‘弑神者’留给你的最后底牌。”

*“妈……我好累……”*苏清鸢在意识中呢喃。

“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想想林渊！想想那些为了保护你而死的人！你是唯一的希望！”

听到“林渊”两个字，苏清鸢猛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她，双眸之中不再有金色，也没有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银白色。

她缓缓从林渊怀中站起，原本虚弱的身体此刻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清鸢？”林渊惊喜交加，却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你……”

“林渊，抱紧我。”苏清鸢轻声说道，声音空灵得仿佛不似凡人，“接下来的一幕，可能会很疼。但我必须这么做。”

“你要做什么？”林渊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要……弑神。”

苏清鸢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只巨大的血眼，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

“妈说过，古神不死不灭，唯一的弱点，就是‘恐惧’。它们以众生的恐惧为食。如果我能让它们感到恐惧……”

她双手合十，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血红色的天空。

“以吾之血，唤醒了沉睡在血脉中的‘禁忌’。上古禁咒·诸神黄昏！”

哗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破碎了。

苏清鸢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银色的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出，却在半空中化作了无数锋利的银色光刃。

“不！清鸢！停下！你会死的！”林渊想要伸手去拉她，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弹开。

“林渊，记住我。”苏清鸢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眼中满是眷恋，“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你的女朋友。”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冲天而起，直直冲向那只巨大的血眼！

“找死！”夜无咎大笑，“区区人类，也敢挑衅古神？！”

天空中的巨眼似乎也感到了威胁，瞳孔骤缩，无数触手从漩涡中伸出，铺天盖地地卷向苏清鸢。

然而，苏清鸢不闪不避。

她在半空中张开双臂，身上的银色裂纹越来越亮，最终——

轰！！！

她用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进了那只巨眼的瞳孔之中！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一声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充满了痛苦与惊恐的嘶吼声，从天空中传来。

“啊——！！！”

那只不可一世的巨眼，竟然开始剧烈颤抖，眼角流下了黑色的血液。

“怎么回事？！主人怎么了？！”夜无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长风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她……她竟然把恐惧注入了古神的灵魂深处？这……这是何等的意志力！”

天空中，银光与血光激烈碰撞。

苏清鸢的身影在巨眼内部若隐若现，她正在用自己的灵魂，与古神进行最原始的搏杀。

“滚出……我的世界！”

随着她一声厉喝，银光彻底爆发。

咔嚓。

那只巨大的血眼，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个眼球。

“不！不可能！我是永恒的！我不会……”

轰隆！

巨眼彻底爆裂，化作漫天血雨洒落。天空中的血色漩涡也开始急速旋转，仿佛要被吸入一个黑洞。

“主人！主人陨落了？！”夜无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完了……一切都完了……”

随着古神气息的消散，笼罩在江城的威压瞬间消失。

那道银色的流光从空中坠落。

“清鸢！”

林渊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此时的苏清鸢，浑身浴血，身上的银色裂纹已经遍布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林……渊……”她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做到了吗？”

“做到了！你做到了！你是个英雄！”林渊哭着点头，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灵力输入她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阻止她生命的流逝。

“太好了……”苏清鸢的手轻轻抚上林渊的脸颊，“这样……大家就安全了……”

“别说话，求你别说话……我会救你的，一定有办法的……”林渊慌了神，声音颤抖。

“傻瓜……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苏清鸢的眼神开始涣散，“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遍……这世间的美景……”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头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声息。

“清鸢？！清鸢！！”

林渊的嘶吼声响彻云霄，撕心裂肺。

周围的救援人员纷纷低下头，默然不语。

李长风长叹一声，摘下帽子：“一代天才，就此陨落……可惜了。”

夜无咎看着这一幕，突然疯癫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赢了又如何？爱人死了，世界救了又怎样？林渊，你也是个失败者！彻底的失败者！”

林渊没有理会他。

他抱着苏清鸢逐渐冰冷的身体，眼中的泪水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灵视之眼，在这一刻发生了异变。

原本金色的瞳孔，竟然一半变成了漆黑如墨，另一半变成了惨白如骨。

一股比刚才的古神还要恐怖、还要绝望的气息，从他身上悄然升起。

“失败者？”

林渊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来自地狱。

“你说得对。如果救不了她，这世界对我来说，确实毫无意义。”

“既然神明救不了她，那就让我来当这个……恶魔吧。”

“我要逆转时间，我要改写因果！哪怕付出灵魂的代价，我也要让她活过来！”

他猛地看向天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色漩涡残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归墟禁地……父亲说过，那里是时间的缝隙。如果能找到‘时间之源’，也许……也许还能重来一次！”

“等着我，清鸢。这一次，就算是逆天改命，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林渊抱起苏清鸢的尸体，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光影，径直冲向了远方那片未知的迷雾。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