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林渊眼中崩塌成了无数碎片。
不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由亿万个静止的瞬间组成的洪流。他抱着苏清鸢逐渐冰冷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冲破了大气层，直接撕裂了空间的壁垒，向着那个传说中的禁地——“归墟”的最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是正在重建的江城，是欢呼胜利的人群，是李长风等人敬畏的目光。
但这一切，都与林渊无关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和脑海中那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归墟核心，时间之海。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洋。每一滴海水，都是一个被凝固的时间片段。
林渊强行闯入此地，周身灵力瞬间被狂暴的时间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那是时间之刃割过的痕迹。
“林渊！停下！”
一声暴喝从前方传来。
只见那片银色的海面上，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手持巨大沙漏的老者。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时刻在年轻与苍老之间切换。
“吾乃‘时序守护者’，克罗诺斯（Chronos）。”老者声音宏大，震得周围的时间碎片嗡嗡作响，“凡人，你竟敢擅闯时间之海？此处乃是宇宙法则的禁忌，活人踏入，必将被时间洪流冲刷成虚无！”
“让开！”林渊双眼赤红，一半漆黑一半惨白的瞳孔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找‘时间之源’！我要逆转时间，回到她死前的那一刻！”
“荒谬！”克罗诺斯冷哼一声，手中的沙漏猛地颠倒，“时间是一条单行道，逝者如斯夫，岂容你随意篡改？苏清鸢的死，是因果律的必然。你若强行逆转，必将引发时空崩塌，届时不仅仅是她，整个宇宙都将陪葬！”
“我不管！”林渊嘶吼着，怀中的苏清鸢脸色愈发苍白，“如果没有她，宇宙存不存在又有什么意义？！滚开！！”
他猛地催动体内那股新诞生的、混杂着魔神与古神气息的诡异力量，硬生生在时间之海上踩出了一条路，直逼克罗诺斯而去。
“冥顽不灵。”克罗诺斯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时间的威严吧。”
他轻轻一挥手中的沙漏。
哗啦——
无数银色的沙粒化作巨大的浪潮，向林渊席卷而来。每一粒沙子都代表着千年的岁月，触之即老，碰之即朽。
林渊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沙粒打在身上。
刹那间，他的左臂瞬间枯萎，皮肤变得如同干尸；但下一秒，右臂又迅速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年轻强壮。
他在时间的冲刷中，身体不断在“生”与“死”、“老”与“幼”之间剧烈切换，痛苦得几乎要灵魂出窍。
“啊——！！”
林渊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他抱着苏清鸢的双手却稳如泰山，丝毫没有松开半分。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要……过去！”
他咬碎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染红了怀中的白衣。
“灵视·破妄！给我看穿这时间的虚妄！！”
那双异变的瞳孔中，爆发出两道刺目的光束，竟然硬生生在银色的浪潮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林渊趁机冲出重围，跌跌撞撞地冲向时间之海的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混沌光芒的巨大光球——时间之源。
“住手！你根本不知道代价是什么！”克罗诺斯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逆转生死，并非简单的倒带。根据等价交换原则，想要从死神手中抢回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你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我都给！”林渊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颗光球。
克罗诺斯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你要逆转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死亡，而是一段既定的历史。这段历史中，她拯救了世界，成为了英雄。若你强行抹去她的死亡，那么这段历史也将不复存在。”
“为了维持世界的平衡，你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你将抹除自己在所有人心中的存在。"
“从今往后，没有人会记得你。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爱人……甚至是这个世界本身，都将彻底遗忘‘林渊’这个人。你做过的一切，你说过的话，你流过的血，都会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消失。”
“你将成为一个‘时间囚徒’，游离于世界之外。你可以救活她，看着她幸福地生活，但你永远无法再靠近她，无法再与她相认。一旦你试图让她记起你，或者让她知道你的存在，她就会立刻再次死去，且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还要继续吗？”
林渊愣住了。
被所有人遗忘？
被清鸢遗忘？
哪怕救活了她，也只能作为一个陌生人，远远地看着她，永远不能相认？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怎么……会这样……”林渊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
“这是宇宙的法则，不可违背。”克罗诺斯冷冷地说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可以带着她的尸体离开，至少你们的故事还能被人传颂，至少她在天堂也会记得有一个爱她的英雄。”
林渊低下头，看着怀中苏清鸢安详却冰冷的面容。
他想起了她在病房里最后的笑容。
“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遍这世间的美景……”
如果她死了，这世界再美，对他来说也只是地狱。
如果她能活着，哪怕忘了他，哪怕他变成了透明人……
只要她活着。
“我选。”
林渊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平静。
“我选救她。”
“哪怕被她遗忘，哪怕被世界抛弃，哪怕我要在无尽的孤独中度过余生……”
“只要她能活着，呼吸着，笑着……这就够了。”
他一步步走向那颗混沌的光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林渊！三思啊！”克罗诺斯忍不住喊道，“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你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又如何？”林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只要她不是一个人，就好。”
他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那颗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时间之源。
“以我之名，林渊。以此身，此魂，此存在为祭品。”
“换取……苏清鸢的生！”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时间之海。
克罗诺斯被这股力量震退数百丈，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林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无数金色的光点从他身上剥离，飞向四面八方，仿佛在修正着某种错误的因果。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尘埃，融入了那滚滚的时间洪流之中。
而在他的怀抱中，苏清鸢原本冰冷的身体，突然泛起了一层温暖的红光。
她的胸口，重新有了起伏。
苍白的脸上，恢复了血色。
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渊？”
她迷茫地看着四周，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一个少年抱着她，冲向光芒，说着什么“我爱你”……
但那个画面太快了，快得像是一场梦。
当她试图抓住那个少年的脸时，却发现那张脸已经模糊不清，名字也想不起来了。
“奇怪……我刚才……是在做梦吗？”苏清鸢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仿佛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是谁……救了我？”她喃喃自语。
周围的时间乱流渐渐平息。
苏清鸢发现自己正独自站在时间之海的边缘，身边空无一人。
没有林渊，没有克罗诺斯，只有无尽的银色海水。
“有人吗？”她大声喊道。
无人回应。
只有风穿过时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低语。
而在她看不见的维度里，一个透明的、没有实体的灵魂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是林渊。
他已经完成了交易。
他救活了她，也兑现了承诺——彻底从她的世界，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
看着苏清鸢困惑却健康的模样，那个透明的灵魂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悲伤的笑容。
“没关系，清鸢。”
“只要你活着，我就还在。”
“哪怕全世界都忘了我，我也会在时间的尽头，永远守望着你。”
身影渐渐消散，化作一缕无形的风，轻轻拂过苏清鸢的脸颊。
苏清鸢愣了一下，感觉脸颊上一凉，仿佛有人轻轻吻了她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眼中泛起泪光，却不知为何而哭。
“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