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是你这样教的！”
风倾雪吸了吸鼻子，停下捶他的手，鼓着腮帮子，又气又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我以为……我以为我真的脏了，再也见不得师尊了！”
“哦？为何见不得他？”
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认真，褪去了方才的严厉，又添了丝轻佻：“君某虽自称风月浪子，却也不是那等不负责任之徒。若是方才所言非虚，真与你生米煮成熟饭，君某又不是不会对你负责，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孤独峰，拜见你师尊，让师尊为我们证婚，岂不是名正言顺，省得你这般患得患失？”
“谁、谁要你负责！”
风倾雪脸颊爆红，又羞又急。
“哈，不过，君某倒真被你搞糊涂了。”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疑惑的戏谑，“你我之事，与你见不见得你师尊，又有什么关系？”
风倾雪被他问得一噎，脸颊更红，慌乱地错开目光，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半天，“我……因为……”
“你是因为什么？”君无忧步步紧逼，故意逗着她。
她被问得心慌意乱，眼眶微微发红，终于被逼得脱口而出，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因为我喜欢师尊！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
君无忧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淡去，神色微微一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们是师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倾心于师父，于理不合，于礼相悖，你可知旁人会如何议论？”
“我知道！”
风倾雪仰起通红的脸，眼泪还挂在眼角，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是爱他！非他不嫁！”
一句话落下，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君无忧整个人都僵住，眼底的戏谑彻底消失，“你……你可知你这句话有多大逆不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先不说你们师徒名分已定，你对他生出爱慕之心，本就于理不合、于礼相悖，更重要的是，你师尊他早已是有妻室之人！他心中自始至终，都装着那位陨落百万年的故人！况且，在世人眼中，你师尊是邪魔，是杀神，是背负万古骂名的存在。你若执意与他纠缠，世人不仅会骂你不知廉耻、罔顾伦常，更会说你自甘堕落、与邪魔为伍。”
“到那时，你会被千夫所指，被万口唾骂，连你雪国神女的身份，都会成为笑柄。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无忧，你相信人有轮回吗？”风倾雪眼底褪去了先前的慌乱与委屈，轻声开口。
君无忧一怔，神色愈发凝重，迟疑着摇头又点头，语气复杂：“这……轮回之说，玄之又玄，有人信其有，有人斥其无，我从未亲眼见过，不敢妄断。”
风倾雪垂眸，指尖轻轻攥起衣角，声音轻软却清晰，像是在诉说一段刻进灵魂的过往：“我做过一个梦，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梦里，我是师娘，看到了年轻时的师尊，看到了他们一起走过的岁月，有山间的嬉闹，有绝境中的相守，有红绸漫天的欢喜，也有生离死别的锥心之痛。”
她抬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落泪，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全然通透的怅然：“那些画面，虽只是零星片段，可每一幕都那么真实，真实到我能感受到师娘的欢喜与绝望，能体会到师尊的深情与孤绝。我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师娘最后望着师尊的眼神，记得师尊青丝染白时的崩溃与绝望。”
“我总觉得，那些不是梦。”
她轻轻呢喃，指尖微微发颤，“那些过往，像是刻在我灵魂里的印记，一触即发，带着熟悉的痛感。我想，或许……我与师娘，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我就是她，跨越百万年轮回，再一次来到了师尊身边。”
君无忧眉头紧蹙，开口劝道：“雪儿，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怎么能凭一场梦，就认定自己是她？你是你，她是她，你们...你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的怅然，语气又软了几分：“她有她的风华绝代，有她的步步为营，能陪他踏遍刀山火海、谋定天下；可你没有，你天真纯粹，连剑都要他手把手教，你怎么能和她混为一谈？”
风倾雪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没了迷茫，只剩一片温柔的坚定：“你说得对，我是我，师娘是师娘。”
她轻轻呢喃，语气里藏着几分释然：“师娘是九天翱翔的凤，自带锋芒，能与师尊并肩，护他周全，谋他天下；我是林间跳跃的鹿，懵懂笨拙，没有她的天赋异禀，没有她的步步为营，更没有她能与师尊共担风雨的能力。”
“可我总在想。”
她抬眼缓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望向窗外，像是透过重重云雾，看到了孤独峰的云海，“或许，师娘到最后，也从未想要什么九天权柄、万古荣光。或许她只是想和他过一段清净安稳的日子，就像现在我们在孤独峰这样，没有杀伐，没有纷争，没有万族非议，只有朝夕相伴，只有粗茶淡饭，只有彼此而已。”
“我现在或许不能像师娘那样陪他镇鸿蒙、挡风雨，但我可以学，可以拼尽全力成长，总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就算终究赶不上他的脚步，我也会一直陪着他，守着他，暖他那颗冰封百万年的心。”
“而且我也从未想过，要取代师娘在他心中的位置，我也从没想让他忘了师娘，过往该铭记于心，但他也该有勇气接住往后的温暖，奔赴不再孤独的未来。”
“我在梦里真切地感受到，师娘最后拼尽魂体、化为漫天飞雪，劝他莫要殉情时，心底所求的，不是他永生不忘、枯守过往，而是要他好好活着，要他岁岁平安。”
她轻轻闭上眼，似在触摸那段跨越百万年的残念：“我能感觉到，她比谁都希望，有人能接住他所有的伤痛与孤寂，能暖化他冰封的心，让他重新学会笑，学会安心，学会……为自己活一次。”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澄澈坦荡：“若我真是师娘轮回，那这百万年兜兜转转，我归来，也不是为了再续当年的身份，只是为了兑现‘要他好好活着’的承诺，陪他走完这剩下的路。
若我终究只是风倾雪，那也无妨。
我以我之名，以我之心，守他、伴他、敬他、爱他，不问前尘，不问身份，不问结果。只要他能少一分孤绝，多一分安稳，便够了。”
君无忧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发哑：“可你不懂，你师尊的凶名早已刻进万族骨血，屠戮万族、断人传承，在世人眼里，他就是邪魔是杀神，就该被永世唾弃！”
“那就让世人都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
风倾雪眼底燃着执拗，反驳道：“让他们知道他屠的是野心之辈，让他们知道他曾护鸿蒙太平，哪怕千万年，我也陪他洗去污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