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破,营中鼓声已响。
陆文渊起身时,甲胄已备在帐外。亲兵递来轻铠,他未多言,只将《孙子兵法》揣入怀中,扣紧护心镜。昨夜静坐推演的画面仍在脑中清晰如刻——虚影浮现,金光流转,兵阵演化于心。此刻无需再想,只需行。
辰时正,点兵台前尘土扬起。
萧云峰立于高台,铁枪斜指前方:“先锋出列!”
陆文渊踏步上前,身后百名将士列队而立,目光或疑或冷。一名副将低声嗤笑:“书生带兵?怕是连刀都握不稳。”无人应声,但气氛压抑得如同压城乌云。
萧云峰盯着陆文渊,嘴角微扬:“三屯堡失守,敌势不明。你既来了,便为先锋。若能夺回一垒,记功;若死于途中,尸首不必运回。”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寂静。
陆文渊抱拳,声不高却清晰:“末将领命。”
队伍出发,直奔峡谷隘口。
风沙渐起,黄尘扑面。行至半途,地势收窄,两侧山石陡立,仅容两骑并行。副将催马上前:“再有三里便是断崖道,过了便是敌占区。是否加速突进?”
陆文渊抬手止住前行。
他闭目片刻,掌心贴向胸口典籍所在位置,默诵《孙子兵法》:“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虚影再现,金光一闪而过,映入瞳孔的瞬间,三处伏击点已在脑中成图。
“左翼十人,佯攻前进,旗动锣鸣。”他下令,“右翼三十人,绕后潜行,待我信号再出。”
副将皱眉:“敌情未明,分兵岂非自乱?”
“他们已在等我们冲进去。”陆文渊声音平稳,“不信,可看前方碎石坡——草色异于左右,且无兽迹。那是埋伏处。”
众将顺其所指望去,果然见坡上青草凌乱,似被踩踏后勉强复原。
片刻后,左翼刚入隘口,山石间骤然跃出数十黑衣敌兵,弯刀出鞘,直扑而来!
但先锋军早已列阵迎击,未显慌乱。更出人意料的是,右侧山脊忽有锣声大作,尘土飞扬,右翼精兵从后包抄,前后夹击之下,伏兵措手不及,顷刻溃散。
斩敌四十七,己方轻伤八人。
当最后一具敌尸倒下,战场重归寂静。风卷着血气掠过岩壁,将士们喘息未定,目光却悄然转向陆文渊。
副将走上前,语气变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
陆文渊未答,只从怀中取出《孙子兵法》,轻轻翻开一页:“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乱而取之。他们以为我们会急进,所以设伏于此。我们偏不急,反而让他们先动。”
他说完,合上书册,继续前行。
越过断崖道,前方出现第一座敌垒——土墙低矮,烽烟未熄,守军约六十人,正轮换值守。
陆文渊驻马观察片刻,命全军隐蔽于坡后。
午时三刻,日头最高。
他忽然下令:“吹角诈退!旗卷人撤,留五骑断后奔逃。”
敌垒守军见状,果然开寨追击。五十步外,陆文渊翻身下马,率二十精锐攀上侧岭。待敌半数离垒,他猛然挥剑:“杀!”
二十人如猛虎下山,直扑敌阵中枢。敌军仓促回防,阵型大乱。陆文渊亲斩旗手,夺其令旗,反插己方赤帜于垒门之上。
敌溃,弃垒而逃。
夺回第一垒。
不到两个时辰,再克第二垒、第三垒。三座据点接连收复,失地一角重回掌控。战报传回中军时,萧云峰正在校场练枪,闻讯手中长枪一顿,枪尖插入地面三寸。
“你说……是他亲自带队破的?”
传令兵低头:“正是。未损主力,战术皆由其一人决断。”
萧云峰沉默片刻,披甲上马,亲赴前线查看。
此时夕阳西斜,战场余烟未散。陆文渊立于第三垒门前,身上甲胄染尘带血,手中剑未归鞘。将士们正清点缴获,搬运伤员。他接过亲兵递来的布防图,摊在石台上细细比对。
萧云峰策马而来,马蹄声惊起几只寒鸦。
“陆文渊。”他声音冷硬,“本将给你一个先锋之位,是想看你死在冲锋路上。没想到,你还真活着回来了。”
陆文渊转身,抱拳行礼:“末将幸不辱命。”
“幸?”萧云峰冷笑,“你以为这是侥幸?还是真凭本事?”
“非侥幸。”陆文渊平静道,“兵法有云:‘知彼知己,胜乃不殆。’我未曾亲眼见敌,却能料其动向,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判断。”
说罢,他指向布防图:“此三垒互不呼应,间距过大,补给困难。敌占之后,必分兵防守,兵力分散。我以佯退诱其出垒,再以奇兵袭其中枢,此为‘以正合,以奇胜’。”
他顿了顿,又道:“若将军不信,可召俘虏验证——我每一步行动,皆在其预料之外。”
萧云峰盯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走近石台,拿起布防图细看。图上已被陆文渊用炭笔标注多处要点,条理分明,毫无疏漏。
周围将士渐渐围拢,静静听着。
“你这书生……”萧云峰终于开口,语气不再轻蔑,“倒不是全然无用。”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临上马前,又停下,背对着陆文渊说道:“明日还有硬仗。别以为赢了一场,就能安枕。”
陆文渊点头:“末将明白。”
萧云峰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战马调头。但他离去的身影,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讥讽与不屑。
晚风吹过残垒,旗帜猎猎作响。
陆文渊站在原地,望着远方起伏的山脊。他知道,这一战只是开始。敌军不会善罢甘休,萧云峰的承认也只是表面。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亲兵走来,低声汇报各部伤亡情况。他一边听,一边在札记本上记录要点。纸页翻动,墨字清晰。
突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跪地禀报:“将军!西营粮道发现异常——今日运粮队迟了半个时辰,且押运官称途中遭小股游骑骚扰。”
陆文渊笔尖一顿。
他缓缓抬头,望向营地深处那排堆放粮草的营帐。火光映照下,几辆空车正被人悄悄推出栅栏。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捏住了书箱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