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手电筒电池耗尽、更换、再次耗尽的循环,以及腹中饥饿感的提醒,让周云归模糊地感知着昼夜的流逝。
他彻底沉浸在了对玉片和适配器的研究中,或者说,是对“灵能”的初步探索中。
食物和水在减少,左臂的伤势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这不仅仅是玉片持续散发的温养,更得益于周云归近乎自虐般的、反复尝试的“主动引导”。
他放弃了那些玄奥晦涩的“意守丹田”、“虚极静笃”之类的描述,转而用自己熟悉的思维去解构。他将身体想象成一个精密的、有待充能和修复的生物系统,而灵能,就是一种可以被“引导”和“利用”的特殊能量流。玉片是指南针,也是能量源;适配器是稳定器和放大器,也是观测窗口。
他先是用最笨的办法,长时间手持玉片,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伤处,配合深长缓慢的呼吸,去“想象”那股清凉能量流向手臂。起初十次有九次失败,杂念纷飞,难以真正“感”到并“引”动。但偶尔成功一两次带来的明显效果,让他咬牙坚持。
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点规律。当呼吸调整到某个特定的、悠长的节奏,精神高度集中却又不过分紧绷,陷入一种类似“冥想”的放空状态时,从玉片散发的能量流,似乎真的能被他模糊的“意念”所影响,更顺畅、更集中地涌向指定的部位。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每次尝试不到二十分钟,他就会感到头晕目眩,像是连续进行了几个小时高强度的数学推演。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三天后,他左臂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骨头也不再疼痛,活动自如。身体的疲惫感也减轻了许多,甚至感觉五感都敏锐了一丝。
“这就是‘固本’?启灵境一阶的初步效果?”周云归活动着完全恢复的左臂,心中振奋。他能感觉到,不仅是伤势愈合,自己的力气似乎也大了一点,反应更快了一些。虽然变化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尝试用适配器辅助。在“Operate”模式下,以“Low”档输出,将处理过的、更温和的灵能导向身体。发现这样精神消耗小得多,能量也更容易控制,但效果似乎不如直接引导玉片能量来得“深入”和“全面”。适配器的能量更像是一种高效的外用修复波,而玉片的能量则是由内而外的滋养。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或者说,一个是‘修炼本源’,一个是‘应用辅助’?”周云归做着笔记——用捡来的半截铅笔,在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记录下自己的观察和猜测。科学家的习惯根深蒂固。
随着对玉片能量感应和引导的熟练,他开始尝试去感应空气中那些更稀薄、更驳杂的灵能。这比引导玉片能量困难得多。就像在浑浊的泥水里试图分辨并捞起几粒特定的金沙。玉片的能量精纯而集中,如同灯塔;而空气中的灵能散乱无序,充满了各种难以言喻的“杂质”,给他的感觉并不舒服,有时甚至会引动一丝烦躁或微弱的眩晕。
“Filter(滤波)档位的‘Raw’模式,感受的就是这种驳杂的原始灵能……”周云归若有所思。他将适配器调到“Detect”模式,增益调到“M”,滤波调到“Raw”,然后小心地感应。果然,适配器传来的反馈,是一种混乱的、带着各种细微“频段”的能量场,与玉片那稳定、清冽的“单一频段”截然不同。
“所以,适配器的‘Stable’模式,就是过滤掉有害‘杂质’,保留相对温和稳定的部分。而‘Aggr’模式,可能是更激进地提纯和压缩,但负荷大,不够安全。”他推测着,将滤波拨回“Stable”。
他又尝试了“Aggr”模式,这次更加小心。果然,适配器嗡鸣加剧,温度升高,汇聚来的灵能更“凝聚”,但同时也带上了一丝锐利和“燥”感,长时间接触让他皮肤微微刺痛,精神也有些不安。
“这个模式……或许可以用于战斗?瞬间爆发?”他记下这个猜想,但不敢多用。
在“修炼”和研究的间隙,他整理了手头所有的物资。食物不多了,最多还能支撑两天。水也只剩小半瓶。是时候出去寻找补给,同时,也去那个“曙光营地”附近看看了。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花了半天时间,利用手头有限的材料,改造他的装备。
射钉枪的弹容量有限,重新装填麻烦。他拆开一把找到的破损气钉枪,将其供弹机构与自己的射钉枪结合,用铁丝和胶带勉强固定,做了一个粗糙的、可容纳三十枚钢钉的弹鼓。精度可能会下降,但火力持续性增加了。
消防斧的斧柄用布条缠绕加粗,增加握持力。背包里多放了几块锋利的碎玻璃和金属片,关键时刻可以投掷。
最重要的,是他对适配器的“应用”尝试。他用找到的旧电线、小电机和齿轮,配合一个从玩具上拆下来的小型开关,做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可以固定在手臂上的发射装置。装置的核心,是适配器。他将适配器用布条和胶带牢牢绑在小臂内侧,线路连接到他用铁丝弯成的、套在食指上的触发环。
原理很简单:当他用力屈指拉动触发环,会通过钢丝拉动那个小型开关,开关瞬间接通,会向适配器发送一个微弱的电信号。而周云归通过反复试验发现,当他将适配器模式调到“Operate”,输出调到“Low”,并用特定的方式短暂干扰其某个微型电路时,适配器会瞬间进入一个不稳定的、超高功率输出的“脉冲”状态,持续大约0.1秒,释放出一股相当强烈的、带有轻微“冲击”和“扰乱”性质的能量脉冲。
他用一只偶然爬进来的、拳头大小的变异蟑螂做过测试。在半米内极近的距离内,脉冲能量能让那只甲壳坚硬、速度飞快的虫子瞬间僵直零点几秒,行动明显迟缓。
“脉冲干扰……虽然时间短,距离近,效果不确定,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创造一丝机会。”周云归看着手臂上这个丑陋但可能救命的装置,眼神冷静。他将之命名为“灵能脉冲器·原型零号”,简称“零号脉冲”。
准备就绪。食物也消耗到了临界点。
周云归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小心地包好,和只剩一口的水瓶一起放进背包。贴身收好玉片和笔记本。检查了一遍“零号脉冲”的绑带和触发机构。握紧改造后的射钉枪和消防斧。
他搬开堵住通道入口的部分障碍物,侧身钻了出去。
地铁隧道依旧黑暗,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味。他打开换了最后备用电池的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小心地向前摸索。按照记忆和之前观察的痕迹,朝着通往“新天地大厦”方向的一个通风井前进。
隧道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但周云归的五感经过几天灵能的微弱滋养,似乎敏锐了一些。他能听到更远处滴水的声音,能闻到更复杂的、混杂着腐烂和未知气味的空气流动,也能隐约感觉到黑暗中某些角落里,似乎有细微的生命活动迹象——可能是虫子,也可能是更糟糕的东西。
他更加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避开地上的杂物和积水。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手电光,而是从上方通风井栅格透下来的、昏暗的自然天光——那病态的暗红色。
通风井的金属栅格已经扭曲变形,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暴力拉开了一个缺口,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缺口边缘有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和一些灰色的、像是什么生物脱落的长毛。
周云归心中一凛。这里有东西出入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他关掉手电,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倾听了几分钟。除了风声,没有其他动静。他深吸一口气,先将背包从缺口塞出去,然后自己小心地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了垃圾和建筑废料。天空是熟悉的暗红色,低垂的云层缓缓流动,让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光线下。空气比地下更浑浊,带着燃烧过的焦糊味和淡淡的、甜腻的腐臭。
他迅速观察四周。巷子一头被倒塌的砖墙堵死,另一头通向一条稍宽的街道。远处有零星的火光,隐约传来模糊的、非人的嚎叫,但距离较远。
周云归背上背包,握紧武器,贴着墙壁,向巷子口移动。他记得白水水说过,曙光营地在“新天地大厦”地下停车场。那栋大厦是这附近的地标,他认得方向。
刚走到巷子口,正准备探头观察街道——
“嗖!”
一道黑影带着腥风,以极快的速度从侧前方的垃圾堆后扑出,直袭他的面门!
周云归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这几日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身体向后猛仰,同时右手射钉枪抬起,对着黑影大致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钢钉射出,却打了个空,擦着黑影边缘飞过,钉在后面的砖墙上,溅起几点火星。
黑影落地,赫然是一只类似大型犬科动物、但形态更加狰狞的怪物!它体型比之前遇到的刃肢猎犬稍小,但四肢更细长,爪子尖锐,浑身覆盖着短硬的、暗灰色的皮毛,最骇人的是它的脑袋——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裂到耳根、布满细密獠牙的大嘴,和两只巨大的、不断颤动的耳朵。
“夜魔!”周云归心中一沉。这是他听老陈提起过的一种变异生物,由蝙蝠和某种啮齿类动物混合变异而成,听力极其敏锐,行动迅捷如鬼魅,喜夜间活动,但白天在阴暗处也会出没。老陈说这东西速度快,攻击刁钻,很不好对付。
夜魔一击不中,落地无声,细长的四肢一蹬,再次扑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灰影!这次是扑向周云归的左侧,目标似乎是他的脖颈!
周云归来不及再次装填射钉枪,左手消防斧本能地挥出,横扫!
夜魔极其灵活,在空中竟然诡异地扭转身形,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斧刃,细长的爪子擦着周云归的肩膀划过,战术背心的硬质防护层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留下几道白痕!
好快的速度!好诡异的身法!
周云归心头警铃大作。不能硬拼!这东西速度远胜于他,必须限制它的行动!
他右手丢掉暂时无用射钉枪,迅速摸向腰间的“零号脉冲”触发环,同时身体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夜魔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叫,巨大的耳朵高频颤动,再次扑上!这一次,它不再是直线,而是左右飘忽,划着不规则的折线,让人根本无法预判轨迹!
就是现在!
周云归看准夜魔扑击的瞬间,猛地抬起左臂,将绑着适配器的一面对准夜魔扑来的方向,右手食指狠狠扣动触发环!
“滋——!”
一声轻微的、仿佛电流短路的声音响起。适配器中心的蓝色指示灯猛地爆亮,瞬间又黯淡下去。一道无形的、带着轻微“噼啪”声的能量脉冲,以适配器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扩散!
扑在半空的夜魔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原本流畅诡异的动作瞬间变形、迟滞,仿佛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干扰的墙壁!它那巨大的耳朵剧烈颤抖,似乎对这脉冲能量极为敏感和不适!
机会!
周云归岂会放过这用“零号脉冲”创造出的、转瞬即逝的时机!在扣动触发环的同时,他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前冲,右手已经重新握紧了刚才松开的消防斧,借着前冲之势,用尽全身力气,一斧劈向夜魔因僵直而暴露出的脖颈!
“噗嗤!”
斧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瘆人。夜魔细长的脖子几乎被这一斧劈断一半,腥臭的暗红色血液喷溅而出!
夜魔发出垂死的哀嚎,细长的爪子胡乱抓挠,但在周云归侧身闪避和紧接着补上的两斧下,很快没了声息,抽搐着倒在污秽的地面上。
周云归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短短几秒钟的交锋,却比之前与刃肢猎犬的战斗更凶险。夜魔的速度和诡异身法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若不是“零号脉冲”出其不意的干扰效果,胜负难料。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肩膀被爪子擦过,衣服破了,但防护层挡住,只留下几道红痕。左臂因为发射脉冲,传来一阵轻微的酸麻感,适配器有些发烫,但指示灯显示还在正常工作。
“脉冲有效,但持续时间太短,对更强或更远的敌人效果可能不佳。而且对适配器负荷似乎很大,不能频繁使用。”周云归快速总结,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防止还有别的夜魔。
他蹲下身,用斧尖拨弄了一下夜魔的尸体。这东西的皮毛很硬,但防御力不如刃肢猎犬,弱点明显是速度和听觉,以及……对灵能脉冲似乎很敏感?
也许不仅仅是脉冲的冲击,还有其中蕴含的灵能频率对它的感官造成了干扰?周云归记下这个发现。这或许意味着,不同的变异生物,对灵能的反应可能不同。
没有时间仔细研究。远处似乎有更多嘶叫声在朝这个方向靠近,可能是被血腥味或刚才的打斗声吸引。
周云归迅速从夜魔尸体上割下几块相对完好的肉,又捡起射钉枪,来不及装填,直接插回腰间。辨认了一下方向,快速朝着“新天地大厦”所在的位置潜行而去。
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他能感觉到,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体内似乎有某种“气”在流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更清晰了一线。胸口的玉片,在战斗结束后,散发出的清凉感似乎也活跃了一丝,缓缓滋养着他消耗的体力。
“战斗……也能促进对灵能的感应和运用?”周云归一边在废墟间快速移动,一边体会着身体的变化。看来,闭门造车式的“修炼”和实战中的生死搏杀,都是提升的途径。
十几分钟后,他躲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二楼窗口,看到了目标。
那栋曾经繁华的“新天地大厦”,如今外墙布满裂痕和焦黑,巨大的广告牌只剩下扭曲的钢架。但大厦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尤其是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被人用废弃车辆、水泥块和粗大的铁链层层加固,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堡垒入口。入口上方,用红色的油漆潦草地写着“曙光营地,非请勿入”几个大字。
入口附近,有几个手持钢管、砍刀、自制长矛等简陋武器的人在警戒。他们脸色疲惫,眼神警惕,不断扫视着周围。
周云归还看到了白水水。她站在入口内的一辆汽车顶上,手里拿着一把双筒猎枪,正在和一个身材壮实应该就是那个大鹏的光头男人说着什么,脸色凝重,不时指向东边的街区。
就在周云归观察的时候,东边街区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类似枪响的声音,随即是人的呼喊和怪物的嘶叫!
警戒的人顿时骚动起来。白水水脸色一变,立刻从车顶跳下,对身边的人快速吩咐了几句,然后带着包括大鹏在内的四五个人,拿着武器,快速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出事了。
周云归眼神微凝。是夜魔?还是别的?老陈的背包就是在东边街区发现的……
他看了看手中的消防斧,又摸了摸怀里的玉片和手臂内侧微微发烫的适配器。
曙光营地就在眼前,但似乎正面临麻烦。是趁乱潜入观察?还是……跟过去看看?
仅仅犹豫了两秒,周云归便做出了决定。
他悄无声息地从居民楼另一侧溜下,借着废墟的掩护,远远地跟在了白水水那队人的后面。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营地,关于周围的危险,也关于这个残酷新世界的生存规则。而危机,往往伴随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