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玄缺的靴子踩上皇城第一级石阶时,天边最后一缕光被云吞了。
林凤仪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碰了下耳垂上的剑形耳钉。老帮主喘了口气,左肩渗出的血又染湿了一层粗布,他抬手抹了把脸,啐出一口带腥气的唾沫:“这门坎儿比老子坟头还高。”
三人并肩而立,背靠背缓缓推进。城门前广场空旷得反常,连个乞丐影子都没有。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细盐撒在伤口上。
“不对。”林凤仪低声道,寒玉剑在鞘中轻震,“太安静了。”
花玄缺没答话,右手已按在铁剑柄上。他目光扫过城墙两侧的箭楼,瓦片缝隙里有暗红丝线一闪而没——是血蚕丝,和昨夜断剑崖上缠住打狗棒的那根一样。
地面突然一颤。
“轰!”
三百道黑影从地下翻出,落地即成半圆包围圈。他们穿着统一的血色劲装,胸前绣着扭曲的“贪”字,手中软剑泛着幽蓝,显然是淬过毒的。
老帮主咧嘴一笑:“好啊,老子还没进屋,客人先来了。”
话音未落,最前排杀手齐刷刷抬剑,剑尖朝下斜指,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练出来的。
城楼上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韩小飞站在最高处,折扇一合,懒洋洋地靠在朱漆栏杆上,嘴角挂着三分笑:“三位走这么急?连喜酒都不喝一杯?”
“你爹的棺材板压不住你了?”老帮主骂了一句,打狗棒横在胸前。
“哎呀,养父大人说这话可伤人心。”韩小飞轻轻转着玉扳指,“我不过是替您清理门户罢了。”
林凤仪冷眼盯着他:“你勾结北疆马匪,烧了分舵三十六间粮仓,还嫁祸剑阁?”
“证据呢?”韩小飞摊手,“没有证据就是造谣,造谣是要掉脑袋的。”
花玄缺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三百杀手同时绷紧,剑尖齐齐上扬。
他却看都没看他们,只盯着地面——方才他落脚的地方,砖缝间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活物在爬。
“小心脚下。”他说。
话音刚落,一道猩红剑光自地底暴起,直刺林凤仪脚心!
她反应极快,足尖一点地面腾身而起,寒玉剑顺势出鞘三寸,冰寒剑气扫过,将那道剑光逼退半尺。
“师兄。”她落地站定,声音冷得能结霜,“你就只会躲在地底下偷袭?”
林玄策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回音似的嗡鸣:“师妹,这一剑,是还你当年在天山派抢走‘寒玉剑’的债。”
“那你该去拜谢那场雪崩。”林凤仪冷笑,“若不是有人救我,你现在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闭嘴!”地底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又是十几道血剑破土而出,如毒蛇乱舞。
花玄缺猛然拔剑,铁剑横扫,七道剑气呈扇形炸开,将逼近的血剑尽数斩断。碎片溅在地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老帮主趁机跃前两步,打狗棒点地,运起降龙劲往地下一戳。轰然一声,地面塌陷出个三丈宽的坑,但林玄策早已潜走,不见踪影。
“藏头鼠辈!”老帮主怒骂。
就在这时,背后风声骤起。
李公公的软剑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上老帮主脖颈。他手腕一抖,龙鳞剑收紧,老帮主脸色顿时涨紫,喉咙里咯咯作响。
“老东西,十年没见,骨头还是这么硬?”李公公从阴影里走出,拂尘甩在肩后,脸上笑意阴冷,“可惜,今天它得碎。”
林凤仪欲动,却被五名血衣杀手围住,剑网密不透风。
花玄缺转身,铁剑指向李公公眉心。
“放手。”
“不然呢?”李公公冷笑,“你杀了我?那老家伙的脖子可就断了。”
花玄缺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握剑的手,掌心那道断剑崖上割出的伤疤还未完全愈合。然后他忽然抬脚,重重踩在地面裂缝上。
“你疯了?!”老帮主嘶声喊出一句,随即被勒得说不出话。
花玄缺不答,反而将铁剑猛地插入地缝深处。
“铛——!”
一声巨响,如同钟鸣自地底炸开。整座皇城剧烈晃动,城墙砖石簌簌掉落,连城楼上的韩小飞都一个踉跄扶住栏杆。
地面裂纹疯狂蔓延,杀手们立足不稳,接连摔倒。李公公也被震得手臂一松,软剑微松。
就在这刹那,老帮主猛提一口气,打狗棒反手一撩,砸中龙鳞剑侧,借力挣脱半寸。
花玄缺仍站在原地,铁剑深插不动,双臂青筋暴起,显然正将真气源源不断灌入地脉。
“你在找死吗?”李公公怒吼,再次收紧剑刃。
“不是找死。”花玄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是让他们……看清方向。”
话音未落,林凤仪手中的寒玉剑突然自行出鞘!
剑身嗡鸣如雷,剑尖剧烈震颤,随后猛然调转,笔直指向北方。
她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他们在禁地!”
全场一静。
连韩小飞都收了折扇,眯眼看向北方天际——那里乌云翻滚,隐隐有血光浮动。
杀手们阵型出现骚动,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北方。
老帮主咳出一口血,却笑了:“好丫头,剑比人聪明。”
李公公眼神一厉,手上加力:“闭嘴!给我杀了他们!”
三百杀手重新举剑,杀气再起。
花玄缺依旧站着,铁剑插地未拔,血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盯着北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道裂开的天幕。
林凤仪握紧寒玉剑,站到他右后方半步位置,剑尖仍指北方。
老帮主拄着打狗棒,脖子上勒痕深紫,却硬生生挺直了腰,站在左侧断后。
三人成三角之势,立于震动不止的广场中央。
韩小飞在城楼上缓缓展开折扇,轻摇一下,唇角勾起:“游戏开始了。”